一群人影隐藏在白雾之中。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刺破雾霭，又迅速被吞没。

    人群吵闹责骂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落忍不住后退几步，其中领头人的声音他十分熟悉，和当初把他扔下乱葬岗的声音一模一样。

    “快走……”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哑声道。

    一旦想起当初在柴房差点死掉的记忆，苏落整个人忍不住颤栗。

    臀部被杖责得血肉模糊，至今隐隐作痛。

    没一个人在意他，仿佛他就是相府中一条可有可无的狗。

    生命力流逝的感觉并不好受。

    苏落几乎恐惧这种感觉。

    当相府下人们的声音出现在白雾中，他竟然比遇见狼群还要恐慌，连带着手中的木棍都握不稳。

    “大哥哥，你在害怕吗？”

    小丫稚嫩的声音响起。

    随后苏落感受到冰凉的手掌蹿进来一股热流，他低头，才发现小丫的小手牵着他。

    “乱葬岗有人是正常的。”小丫顿了顿又道：“是爷说的这话，我们绕过他们就好。”

    老者狐疑地扫了苏落一眼，“这群人是来找你的吧。”

    他长吁短叹，就差点把下巴的胡须给扯断了。

    当初摸尸居然摸到了活人。

    可把人吓得，差点以为诈尸了。

    或者说，这片乱葬岗真能养出僵尸。

    “绕路吧，看你这模样应该是被大户人家打杀的下人，现在这户人家又来找你，兴许是在你身上看到什么价值。”

    苏落心头倏然一凉，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他能有什么价值，不过是给相府小少爷当尽心尽力的狗。

    有用时，他就是最好用的狗，没用时，他就是随处可见的奴仆，被相府夫人打杀都是一件小事。

    性命飘零，命不由己。

    现在活下来全靠苟延残喘。

    老者没关注苏落的神情，他在乱葬岗待了好几年光景，养了小丫好几年，对这片地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眼见着白雾中的人群骂骂咧咧朝着三人的方向走来。

    老者迅速带路，朝着远处遁去。

    左拐，右拐，步行一段时间又往复循环。

    小丫习以为常，动作轻盈快速地跟了上去。

    “爷，今天我们不在这片区域摸尸吗？”

    “撞人了，不好摸。”老者道。

    他打算去另一个地方。

    再加上今年冬日雾气十足，做事能遮掩常人的目光。

    不过，也没有什么常人时常来乱葬岗过活。

    一向来的人都是些杵作、刽子手等经常与尸体打交道的人。

    除此以外，便是听从朝廷命令的官兵，举着一把火烧尸。

    据说尸体太多，会引发瘟疫。

    苏落跟在身后，他身体虚弱，但毕竟是男人，有几分力气。

    臀部的伤口愈合大半。

    他快步跟随着，周围的雾气逐渐变淡。

    老者带着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地域。

    周围空荡荡，全是冻土和飘扬的雪花，连树木都所剩无几。

    杂草在寒风的吹拂下枯黄。

    这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地方。

    苏落心中砰砰作响。

    老者捧着陶瓷罐，左右环视一圈，随后回头吩咐任务。

    “我去东边区域，看看能不能摸出什么好东西。”

    “小丫你去西边区域，带着他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