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烛半靠在病床上,背后垫着松软的枕头。脊椎深处那磨人的剧痛在强效镇痛剂的压制下,终于不甘地蛰伏起来,只留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近乎奢侈的平静。他闭着眼,苍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盖着薄被的《高等数学》伪装封面上,指尖感受着粗糙书脊的触感。情报网的纷扰、开学后时间分配的焦虑、以及那两声含义不明的“呵呵”…都在这片暖融融的静谧中暂时退潮。他几乎要沉入这片难得的、带着药水味的安宁里。
突然——
一个被揉得皱巴巴、带着点草稿纸质感的小纸团,带着一股不痛不痒、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冲劲,“噗”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林烛的额头上。
纸团弹开,滚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林烛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被打扰的嫌弃:“嗯…?”
压抑不住的、闷闷的乐呵声从隔壁床传来。
叶枫身上的“木乃伊”造型已经大为改观。缠满身的绷带拆了大半,只留下一条左臂还结实地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臂则获得了自由。脸上贴着的纱布也只剩额角小小一块。此刻他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兴致勃勃地揉搓着下一个纸团,青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成功和精力无处发泄的兴奋光芒。显然,伤势的好转让他像只解开了束缚的小兽,急需用点无害的“调皮”来庆祝重获自由。
“嘿嘿,影子哥!醒醒神儿!” 叶枫压着嗓子,但声音里的雀跃快藏不住了,“来玩丢纸团啊!看谁砸得准!输的…呃…削苹果!” 他眼睛瞄向白溟刚放下的水果刀,临时找了个“赌注”。说着,他又一次瞄准,手臂扬起,作势欲投。
林烛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一点眼皮,泪滴状的瞳孔斜睨了叶枫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幼稚”、“无聊”以及“别烦我睡觉”。他慢吞吞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拈起掉在被子上的“罪证”,看也没看,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
纸团软绵绵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有气无力的抛物线,距离叶枫的床沿还有半米远,就晃晃悠悠地坠落在地。
“……” 叶枫看着那中途“坠机”的纸团,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影子哥,你这准头…啧啧,比我的风刃还飘!看我的!” 他手臂一扬,新的纸团带着点破空声(虽然极其微弱)直奔林烛肩膀。
这次林烛连一丝反应都欠奉,眼皮都没动一下,任由那纸团砸在肩头,然后滚落床沿。他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微微侧了侧头,把脸颊埋进松软的枕头里,用后脑勺无声地宣告:幼稚鬼,你砸任你砸,清风拂山岗。
另一边,祝安晴搬了个小凳子,挤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空地上。她后背和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但精神头十足。标志性的圆框大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粉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专注光芒,小嘴无声地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关乎世界和平的神秘仪式。
“唔…今天要个…嗯…能优雅削苹果还不溅汁的!” 她终于下定决心,小声嘀咕着。掌心微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水果刀”——刀柄是粉色的、咧着嘴的卡通兔子头,而本该是刀刃的部分,却是一缕不断旋转的、细小的银色旋风!她拿起旁边果篮里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银色旋风凑近果皮。
嗤嗤嗤…
细微而均匀的切割声响起。苹果皮瞬间被高速旋转的气流剥离,卷成一条薄如蝉翼、完美连续的螺旋带,轻飘飘地垂落下来,一滴果汁都没溅出!效果拔群!
“耶!成功啦!” 祝安晴眼睛瞬间亮如星辰,粉紫色的瞳孔里满是得意,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道具大师”世界里,对旁边无声的“纸团战争”置若罔闻。
白溟安静地坐在林烛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正拿着医务室提供的一把普通不锈钢水果刀,稳稳地削着一个苹果。他动作流畅而沉稳,果皮连绵不断,厚度均匀,垂落成一条完美的细带。粟色的碎发柔顺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沉静的眼眸。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打瞌睡的林烛、玩得不亦乐乎的叶枫和沉迷道具开发的祝安晴。这午后阳光下的宁静,这病房里幼稚又鲜活的气息,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着他心底因“十倍训练”和未来阴霾而冻结的坚冰,让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松弛下来,嘴角也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
就在祝安晴成功削好兔子旋风刀下的完美苹果,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叶枫又兴致勃勃地揉好下一个纸团,瞄准林烛的后脑勺;白溟削下最后一圈完美的果皮,露出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