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白想努力看清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到。
只能隐约看到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旁边是还很年幼的自己。
二人坐在椅子上,自己正在嚎啕大哭。
“月儿,乖,下次好生点就不会被烫到了……”
“来,哥哥教你,盖碗不是这么拿的!”
“盖为天,碗为人,托为地,是为三才盖碗,大拇指和中指捏住碗沿两边,就是翘起的这个。”
“看!这样是不是就不烫了?”
梦中年幼的自己,听到对方温柔讲解之后,停住了哭声,也尝试着伸出小手去拿那盖碗。
成功泡好了一杯茶。
“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好喝吧?”
入口微浓,很快便有淡淡的甜。
这个时候黄月白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浑身一颤。
是哥哥!
是十多岁的哥哥和年幼的自己!
黄月白和哥哥黄清梧相隔九岁,十六岁时黄清梧因病去世,那时的黄月白年幼,时隔多年,当年的哥哥早已记不太清具体的长相。
哥哥——
黄月白浑身一颤!
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梦中的自己和哥哥。
黄清梧长相和黄月白十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任何人看到这俩都会认出是兄妹。
黄智远有时对着黄月白也会恍惚,若是清梧还未走,只怕如今成就比黄月白还要高了吧!
张雨竹在那几年有些回避,甚至不想见这个女儿,也是因为如此。
因为看到这张脸就会想到自己曾经心爱的儿子已经离世的事实!
……
黄月白突然从梦中惊醒,怅然若失。
“哥哥——”
不知不觉,黄月白早已泪流满面。
梦里很多东西已经记不清楚,但只记得哥哥那张笑颜。
饶是不懂事,也逐渐明白了离世的意义。
意味着此生不复相见这个人!
哥哥离世后,宗族便开始给爹娘施加压力,彼时爹娘还年轻,只是被念叨几句应该纳妾。
直到多年过后再无所出,宗族开始让他们考虑收养之事。
那些所谓的旁亲更是明里暗里的给黄月白找不痛快,话里话外让她这个女儿夹起尾巴,做人将来少不得依靠他们。
明明自己这个女儿还在,这些人就敢如此放肆,若真等爹娘百年之后,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女儿怎么了?女儿一样可以光耀门楣!
她黄月白要将哥哥没有完成的事情,一起干下去!
让所有人都好好瞧着!
“哥哥,是你回来看月儿了吗?”
这么多年,从未入梦。
黄月白既开心又难过,天一亮,便去黄清梧坟头坐着。
按照当地老家规矩,未成家的人,即使死后也不能立坟,只能一个小小的坑埋了便是。
但黄父黄母如何肯?
还是给黄清梧修了一个坟,还立了碑。
上书“吾儿黄清梧之墓”
“父黄智远”
“母张雨竹”
“椎心泣血 谨立”
下面还特地写了一段碑文,看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父母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哥哥,好久没来看你了。月儿来陪你说说话——”
“今年我去了顺天府,果然和传说中一样的气派和热闹!”
“你都不知道,今年太后六十圣寿,番国使臣来朝贡多热闹!我见到了好多从未见过的瑞兽!”
“当然也有一些很气人,比如那倭国使臣!”
……
黄月白将一桩桩一件件慢慢的说给黄清梧听,一边慢慢的将泡好的茶倒在坟前,讲到后面已无声泪流。
亲人的离世好像是一辈子的伤痛,每每想到,便如炖刀子割肉一般。
叫人心也酸泪也难干。
黄月白抬起头,用手帕擦干脸上的泪。“哥哥,又让你见笑了,月儿好像还是爱哭。”
“下次再来看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可以多多来梦中看我吗?”
黄清梧下葬之处乃是峨眉山下一个小山坡上,山清水秀,风水极佳。
凛冽的寒风穿过山林,像针一样刺痛皮肤。
也将正在燃烧的纸钱吹得四散分开,那青烟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小姐,风大了,咱们回去吧!”芙蓉轻言提醒,虽然知道兄妹情深,但若是太过沉溺于往事,对小姐来说也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这山上这么冷,若是感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