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宋思礼的官司。
杨羡文道:“这几日,我会好好准备,等一切就绪,再向梅知县递交诉状。”他叹气,似在感同身受:“若我是宋思礼,蒙受这么大的冤屈,又百口莫辩,定是相当无助。所以,我也希望能早一点助他出狱。”
乐言嗯一声,搁下碗筷道:“等会儿收拾收拾,这几日去我那儿住。你费心力准备,我也得好好养着你才是。”
她笑笑,摸着他的脸颊道:“不然累瘦了,我多心疼,是不是?”
当晚,杨羡文拎着包袱住进乐言家。当然,这回无需乐言提醒,他自觉带上灵雀三人的工钱。
杨羡文准备的动作很快,晚饭过后便趴在桌上涂涂写写。神色之认真,像进了贡院而非闺房。
乐言窝在被窝,露个脑袋死盯他埋头苦干的背影,而后伸出一只手摸到软枕下。
她取出药罐,往手心抖了颗迷药。
身先士卒吧,她想。
“秀才。”
“嗯?”
乐言坐到他身边,叹气道:“我有点烦,今晚怎么都睡不着。”
杨羡文眨眨眼:“乐言,你今日睡了七个时辰,睡不着是正常的。”
半晌,乐言才“哦”了声。
“总之。”她也不打磨细节,直接生硬转折,“我刚吃了之前备的安神药,郎中说一刻钟就能睡着。你替我记一记时间,看看是不是一刻钟,若不是…”
杨羡文知道,若不是,乐言就该去报仇了。可她三个时辰前才醒,眼下又为了逼自己入睡而吃药,杨羡文实在怕她伤着身子。
“我帮你记。”他担忧地皱眉,“但是下回不要急着吃药好不好?睡不着,我们可以出去走一走、玩一玩,累了会容易…”
“乐言?”如果没看错的话,杨羡文看见乐言的白眼了。
“嗯…”乐言一手撑在桌上,一边急促地呼吸。
她眼前已黑了一大片,仅剩两条缝挤进杨羡文担忧的面容。
“困了就睡吧乐言。”他不明白,乐言分明想入睡,为何又在此刻迸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她强撑着眼皮,眉毛用力抬到头顶,像个宁死不屈的恶鬼。
“我…”她双腿一软,栽进杨羡文怀里,却竭力想站起身来。
杨羡文像双筷子般架起她,可惜她是薄粥,无力地下坠。
“睡吧,乐言。”他突然悟得乐言挣扎的理由,柔声安抚道,“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不会有鬼的。”
在陷入黑暗之前,这是乐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秀才!”她睁开眼,猛然坐起身。
“噗咳咳…”杨羡文吓得呛了口茶,“怎么就醒了?睡不好吗?”才睡了小半个时辰,看来用药入睡总是不安稳的。
“你过来抱我一下。”乐言脸色惨白,抖着呼吸催促道,“快一点!”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溺死在水池里。这会儿醒来,仍分不清梦和现实。她鬼使神差摸了把衣袖,却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瞬拧出水来。
“来了来了。”杨羡文放下茶壶,端着水走到床边,“喝点水顺顺?”
“不要这东西!”乐言神情激动,抬手打翻水杯,扑进杨羡文怀里。
“出什么事了?”杨羡文搂着她。
他身上是干燥又温暖的味道,乐言大口嗅着,终于恢复理智。
“多久?”她闷声问。
“一刻钟。”杨羡文拍拍乐言的发顶,“乐言,你是不是…”
乐言推开他,别开脸冷声道:“还算准,不然老娘杀了他。”
杨羡文手一空,他愣了愣,蹲在她面前,把后半截话补全:“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乐言抹了把脸,重重呼一口气:“我梦见一只黄鼠狼精怪,在你屋子里。它说,它在那间屋住了几十个年头,与之前的主人一直相安无事。”
“唯独你住进来之后。”乐言盯着他,“它说你整日吃面,它半点荤腥都吃不着,气得它昨晚想结果了你。”
“不过,它昨晚看见我,一个貌美善良的女孩。哎,它就心软了,故而昨晚只是捉弄一番。它方才吓我,说你往后要再天天吃面,就把你剁了包饺子吃!”
杨羡文没作声,只是看着她。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梦?
可她方才在他怀里抖得太厉害,上一回这样,还是被关进杀猪户的机关布袋里、性命攸关之时。
总不可能装得这么像吧?
“那么,好在你救了我…”杨羡文难堪地别过脸,整理地上的碎片,又喃喃着说,“我面里也有肉的呀…总之,它今晚总该高兴了,还剩那么多肉…”
乐言偷偷笑了声:“你还在写?”
“嗯。”杨羡文坐下,理了理桌上的手稿,他以为乐言在关心他,便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