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壶,却被杨羡文拦住:“乐言,这茶凉了,我给你接壶热的。”
乐言坚持:“不必,我今日,就爱喝凉的。”
凉水下肚,把她前日就放在肚里的那句“啧啧,当真人不可貌相,诶,秀才,你说那个宋思礼他”冲了个干净。
她道:“刘继源天天骂他,他心情能好才怪了,八成气得肝疼。他小女儿最近还病了,糟心事一窝蜂,没心思往下写了吧。”
杨羡文垂眸:“方才该喊他一起吃早饭的。”
“也不一定,我乱蒙的。或许,是他故意的呢?”乐言摊开掌心覆在杨羡文后颈处,盯着他低语,“你知道的,人就是坏种,总爱看些把白的染成黑的、好的变成坏的故事,是吧?”
二人不过隔了二指距离,杨羡文往前倾了倾,朝她额头轻碰两下。
“乐言,你的手好冰,我还是给你...”
“杨秀才?哟,巧啊乐言,你也在。”
乐言跳开,半扎马步,两掌作刀横在胸前:“又干什么!我们可没查酒庄起火的事了!”
杨羡文挡在她身前,正义凛然道:“查了,也不该抓。说起这事,我还要...”
“给你们俩抓怕了是不是?带个话罢了。”陈良哈哈一笑,“杨秀才,宋思礼要见你,说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请讲。”杨羡文掏笔。
“我突然想起来,出事那晚,我虽喝醉了,神志也不大清楚,但...”宋思礼抬眼,“我好像听见屋里有怪声。”
“怪声?”乐言和杨羡文异口同声。
“对,怪声。”
有声音不就代表有人?杨羡文问道:“什么样的怪声?可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宋思礼道:“咯吱咯吱响,一阵阵的,我们一停,它也停。不是柜子,我特意看过柜子,里面是空的。”
乐言:“咯吱咯吱响?那不就是老鼠了?”
宋思礼的视线跃过杨羡文的肩,望向乐言:“不是老鼠。”
乐言也望向他,问道:“哦?为什么不是?”
宋思礼说出提前准备好的答案:“那东西,不像活物。而且,仔细回想,它好像飘在头顶。我感觉…”
他顿一下,缓缓看回杨羡文:“那晚,屋里可能有鬼。”
话音刚落,忽而狂风大作,狱中阴森地叫人瑟瑟发抖。
乐言将自己裹紧了些,又吸了吸鼻子:“虽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眼下毫无进展,就是真有鬼也得查,这才来打扰郝大哥。”
“不打扰,说了要帮忙的。”郝正合起房门,垂眸上锁,似喃喃自语,“更何况,这案子还没结。”
杨羡文与小六说明来意时,郝正在后头拉住乐言,低声道:“是要帮她?”
乐言盯着杨羡文的背影,坚定地说了个“是”字。
郝正:“那我该...”
“郝大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是怕你不在,有人会起疑心。”刚说完,杨羡文回头朝她一笑,见此,乐言扬起一个实打实的假笑,点点头道,“走吧,看鬼去。”
进屋后,杨羡文抬头踱步:“头顶有声音,头顶...”他站定,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乐言飘过来,仰面与他看向同一个位置:“你说,那晚不会有人藏在房梁上吧?”
杨羡文低头,看着她道:“还真有可能。”
小六和顺儿请梯入室,郝正挽起衣袖:“太高危险,我先上去看看。”
他一步一阶,三两下登顶,到了房梁,整个人似半干的腊肉一动不动。
见状,顺儿打探:”官爷,可是哪里不对劲?”
四双眼睛翘首以盼,郝正与只与一双含笑的杏眼打了个照面。
他大概明白乐言想做什么了。
“有人待过的痕迹。”郝正边下边说,“看印子,不算太旧。”
“啊?有贼啊?”小六惊呼,“官爷,您明鉴,不是我干的啊!”
郝正颔首:“别紧张。”眼下他对小六已经无感,还因此前的猜忌生出些许惭愧。
杨羡文爬梯而上,动作不快,倒挺稳当,就是往下看时脚底些许发痒。乐言仰面问他:“秀才?看见什么了?”
“有一处灰尘比其他地方都要浅些。”杨羡文摸了摸房梁,捻着指尖道,“好像真有人待过。”
“是吗?”乐言雀跃,原地蹦弹两下,“让我看看。”
梯子比树好爬太多,乐言猴一般蹿了上去,杨羡文扶着发抖的梯子心惊胆战:“乐言,你慢点。”
乐言盯着房梁,满意地笑笑。
梁上悠悠传来一句惊讶的、又略带天真的话。
“哎呀,当真是好大的一块印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