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来北溟前,萧澜去见过无匪。

    “腿疾还未好?”萧澜拎着几盒上贡来的药材,只身走进无匪兄弟俩的院子。

    无匪的兄长范饱温此时坐在轮椅上披散着长发无神地瞧着院里的枯叶,闻言回过头看着萧澜,“能好吗?”

    萧澜躲了视线,顺手把药材往旁边挡住阳光的无匪手里放,回范饱温:“大夫说经脉未死,你不肯用它它如何能好?少使唤些无匪也不至于白费那么些药材。”

    “长兄肯走动就行,我多干点活不碍事。”无匪束着长发,露出颗虎牙笑意不遮得收走药材,转头就去里屋捯饬燃碳。

    范饱温不说话,只把垂在胸前的散发往身后拂再转着轮子向里屋驶。边走边想了会儿,“城里人都说公主手边是些不识大体的江湖人士,只会卖命。哪知道殿下平日里这么与不识大体的手下交谈。”

    萧澜跟了上来,帮他推过轮椅,声音淡了些:“我这次来,是真要你们卖命了。”

    “好。”范饱温一口应下,拍了拍轮椅示意萧澜停住,“良善。”他唤无匪过来。“我床头暗柜里有本书册,帮我拿来。”

    “这是要去北溟了?”无匪询问地看萧澜,萧澜点头后他立马去屋里拿书册。

    “范饱温,最后的机会,你们可以拒绝。”萧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该说希望被拒绝还是不希望,她可能还是不希望。

    范饱温叹了口气,“公主可还记得那日带范某和舍弟来南渊前说过的话?”

    “记得。”萧澜回。

    “那便是了,无悔。”范饱温望着枯叶,回得坚定。

    那时还没有落叶。

    边境这一带尽是宰人的黑店,范饱温的腿又受不了舟车劳顿,无匪咬咬牙还是花了身上近一半的钱用来住旅。总算能停下来歇歇脚,但他俩身上带着假户籍必须抓紧南下停不得太久,不然等追捕的官兵沿路查来就来不及了。

    “良善,我走不动先不走了。你去吧。”范饱温手颤抖地捧着粥水,沾了沾唇。

    “不行兄长,我得送你去找师父治腿。”无匪守在窗边望着客栈外,掌柜果然依言给马匹喂了点马草。

    夜里越来越静,只剩下范饱温喝粥的吞咽声。落罪受罚后他的腿本已治得差不多,只是一瘸一拐的走路不甚好看,但山匪再一次来劫家,他没能护住阿父阿母还再次伤了腿。眼下还没入秋双腿就感到蚀骨般的疼,骨髓阵刺恨不得一了百了。

    可他也明白,良善扛不住再失去他。

    但范饱温不明白究竟何为对何为错,山匪劫家害他家破人亡应当是错,县令包庇枉法无所作为应当是错,可这些错谁来替他们断?良善错了吗,这乱世的法公正在何?

    一晚过后启程,范饱温在马车里仍没有想明白。直到快到边界时遇到一辆拦路的马车。

    带着斗笠的剑客伸手拦住了他们,无匪下了车,抱拳问道:“不知阁下是谁为何拦我的路?”

    剑客不语,只听得车上传来一道沉闷的女声:“你们想入南渊?”

    “姑娘何意,莫非要劫我俩?”无匪起势握刀。

    车里的女子继续道:“收起你的刀,你打不过他。”

    范饱温掀了帘,拱手道:“在下与舍弟相依躲祸苟命残喘,还请贵人高抬贵手。”

    女子听后继续问:“既有能力,何不谋大?”

    范饱温愣住,片刻后语:“恨豺狼扑咬毒蛇缠噬,却也身负数命人心难安。”

    女子逐渐不耐,“乱世动荡,世事拘泥,矛盾至极。若真愿伏法,断则后生,何为不可?”

    无匪和范饱温皆诧异:“如何断?”

    车里传出的声音掷地有力,激起无匪心里的尘砾,“当由公断。公若无存,扶公。”

    而范饱温则抑制不住地手抖,“姑娘究竟是谁?”

    “南渊萧澜。”

    ——

    半梦半醒间萧澜想起了沈巍,沈巍总是看不惯她,有意无意地提防,眼神语气也常常冷淡,萧澜也因此看不惯沈巍。但沈巍有一点说得没错,眼前的乱世将倾,她坐在高位却甩手州府,看向百姓的时候明明更冷漠。

    后来她跌落高位,一夕之间失去了外祖王府。她原以为他不甚在意他们之间的同门情谊。可那日在竹屋外他还是拼命护住了她。大抵是师兄……

    萧澜听到有人说话,她想挣开眼,但眼皮沉重始终无法撑开。她听到老者的声音:“殿下,太子妃殿下晕雪不只是受寒……心缘难医,倘若释怀许能好转。”她听不清李承北回了什么,她想快点醒来,或者谁来叫醒她。

    “萧澜。”这一声像是浮木托住了溺于困梦的她。萧澜睁眼看见了李承北。

    “你受了风寒,这几日便待在东宫。”李承北坐在榻沿轻声说与她听。

    萧澜瞥了一眼周围,太医婢女跪候在屏风外,慧筝和一位瞧着眼生的嬷嬷则跪候在屏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