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封鸠在无能为力中回到现实,皆是泪如雨下。
两个人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拼命汲取现实中真实的、新鲜的空气。
他们互相抱在一起,汗和泪交融在一起,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隆隆的心跳声被揉至糜烂,紧紧粘在他们的心中,像万马奔腾,像巨鼓累累。
封鸠会趴在符璃怀中,放肆地啃咬他。
汗与泪慢慢淌入口中,却是五味杂陈。
那一次,封鸠崩溃地攥着他的手,瘫倒在地,在他怀中泣不成声:“我不想再来了…不要再来了——阿璃!这根本——根本就是个无解局!这是个死…死局——没有办法了,我们都试尽了!阿璃!阿璃!不…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符璃记得,那一次,李曌没有死,他们离成功只差一步。却正因为李曌没有死,他被他的父亲逼入疯魔,失了最本质的心,杀了灵魔万万千千的人。在即墨晚出生的那一刻,本心与疯魔争抢,承受不住恶果反噬,彻彻底底沦落为一个嗜血的疯魔——于是,他们再次惨死,再次失败。
这是死局对人性的拷打,亦是命运对仍存希冀的两人的回答。
符璃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此局可解,此命可改,所以他认为,倾覆的尽头是新生,生命的尽头是希望。
当时自己做什么了?他只记得他同样紧紧攥着封鸠的手,始终没有睁眼。
他不愿睁眼。
顾旗趴倒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脏和他的心脏紧紧相贴。有力地泵着血液的器官支撑着他们紧贴在一起。他们之间只隔了两扇苍白的肋骨和两张薄薄的皮肤。
他环着顾旗的手腕,即使不睁眼,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顾旗的弱脆。
睁眼,看到的是一个瘦弱苍白的孩子。顾旗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瘦,甚至没有顾临壮实。
闭眼,他感受到的是脆弱滞涩的经脉、虚弱而缓慢跳动的心脉,以及隐藏在身体深处的陈年旧疾。
顾旗太脆弱了,脆弱得像风干的枯叶。
符璃心底翻腾着悲痛的苦水。
封鸠自封感情后,变得无坚不摧。伤痛可以撕裂他的□□,却侵蚀不了他的心智;生死动摇得了他的内心,却震醒不了他的灵魂。昔日的师兄、好友、爱人,变得麻木、冷漠又冷静。而就在昨天凌晨,他摆脱了李镜的控制,以戴罪之身锒铛入狱,以禁锢□□解放灵魂。
符璃对顾旗说的,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顾旗会打感情牌,会使心理战术,可以轻而易举撼动一个人的内心,摧毁一个人的道心,轻而易举地,血淋淋地剜出一个人的本心——枫留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现在封鸠的连接与李镜断开了,不再受李镜指使,也同样失去了内心的封闭——封鸠是个感性的人,失了“枷锁”,他必然会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灼痛、失衡的情绪,加之白竹告诉他的“故事”,符璃不敢保证自己再见到他时,还能毫不动摇地端出一宗主主的姿态。
世人都说符璃是疯子,可符璃自己觉得,他是清醒着的。
半空中飘起银白小花,挟着凉意降落至世间。
雪花不懂人的情感,它只知道,抱着少年的宗主在地上一动不动,落在他的身上时,却感到地动山摇,簌簌立不住身。
下雪了。
在夜间练刀至凌晨的顾临轻松转了下刀锋,利落收刀入鞘。
只身立于覆城大雪中,他看着被灰白点辍的东方,他想,又是一天早晨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除却这难掩的紧张,让他睡不着也另有其因。
他已经十分确定,自己就是个“魂生”。“魂生”,顾名思义,是由灵魂产生的“人”。一般来讲,创造“魂生”的主要目的就是保护人,或受人指使,做一台杀戮机器。制作“魂生”,需要创造者引一魂两魄,如果作用是用以保护个人,则另需被保护人的一魂,结成卦阵,以创造者至纯灵气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方成人形。
“魂生”的生长周期与普通人相同。他们有完好的、规律的生长系统,五感齐全,思维更是与常人无异。除却没有“多余”的情感滋生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
但许多魂生是不为世人所容的。
它们过于强大,以他人为引,令他人作炉,这样需要本源的,巨大的“生物”,本就是违反天命,有逆生灵,搅乱纲常,为世间所不容,被视为“鬼”的存在。
魂生以“无情”著称,听命于创造者(或被保护人),思维逻辑只与施令者的指令有关,有甚者无法自理生活,是以很易被辨别出来。
顾临在邺境生活这么久,接触、逮捕过许多犯事的魂生,是以他完全可以判断出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魂生。
很早之前,他就有过一些猜想,即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