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旗不作声,心中嗤笑,兀自回过身去,大步离去矣。
他脑后低垂的马尾猛地抽起,糊了荣墨一脸。
荣墨将双手重新插回袖子中,稍稍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穿过重重房梁。
他的功力在三步之上,能清楚地感受到,屋顶上伏了个人,自他进来后就一直趴在那里,两个时辰里没有动过分毫。
风过林梢,檐瓦底吟。
公孙雀轻抬腿,从房檐上跳起,跟在顾旗上方飞走了。
“你以为顾临那小子从没怀疑过吗?顾旗?”
“……”
顾旗回屋后,只告诉顾临想做什么就去做,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吃饭。
公孙雀抱着臂,倚靠在粗壮的枝干上,将一只脚晃了又晃,显得惬意得很。
“现如今竟只能和你说说这些了。”
顾旗沉默了很久,张嘴又闭嘴,开口又合上最后也只喃喃出这么一句话。
公孙雀睁开一只眼睛,瞟向他:“要不是主仆契,你连可诉的地方都没有。”顾旗长长哈出一口气,阖上眼睛,没有说话。
天上星河灿烂,月映清辉,斗转星移。
封鸠垂首站在靠门的位置,面上已绑了绷带,却挡不住大颗大颗的血珠顺颊而落,砸在地上,溅成朵朵红花。
符璃将刀面对向烛台,明亮的火光跳跃在其上,映在他的眼底。
他摩娑着刀柄花纹,一寸一寸,一钩一画,似是要将那些刻痕熟记于心,可是深沉肃穆的神情让他显得像是在怀念一个老友,在凝视一个灵魂。
刀被人掸了两掸,清脆悦耳的鸣声响彻在屋里,震得人心中一颤。
“上好的灵铁。”符璃悠悠道。
“和即墨离手中的刀一模一样。”
“他当是毁了自己的刀,重铸了这把,因为他知道,自己定然活不成的,所以在刀上留下万魄阵,交给自己尚有一线生机的儿子。”
封鸠答道:“我与他那俩儿子交手,小的那个极听他哥的话,年纪轻轻有勇有谋,实在是令人羡慕。”
“可别小瞧了即墨晚,这孩子年龄虽然小,却敢算计他法域的老宗主——即墨归砍你那一刀也是他设计好的,荣墨说的没错,不迈出这一步,不让即墨归真正卷于舆论之中,他走不出下一步棋。对着荣墨的姿态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封鸠心不在焉地看着符璃身前的那盏烛台,喃喃道:“他到是知道自主屏蔽刀上的链接,亏了这刀跟了他这么多年。”
符璃道:“万魄阵对人的灵魂影响还是太大了。即墨离虽然得以让他儿子有保下一命的机会,但即墨家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的亡魂附着在一把刀上,恐怕就是他自己也承受不住。”
“所以这种刀的链接非断不可,是么?”
“……”
符璃不答,转头又问:“你说你羡慕即墨离?因为什么?他有一双好儿子么?”
封鸠依然看着那烛台,橙红的左眼中映着火光:“哪个父亲不希望有这么优秀的孩子?我要有这样的孩子,我会骄傲一辈子的。”
“……你喜欢孩子?”
封鸠这才回神,急忙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举个例子!我……”
“那你喜欢什么?”
封鸠不答,垂首,仍然站在门边。
顺颊而下的血滴不慌不忙地落在地上。符璃浅灰的眸子带着探知欲,戏谑地盯着他。
屋里一时无言。
自卫队在阡城驻守了两个多月。
战火不停烧起又熄灭,邻城换了一波又一波守军,他们在阡城稳扎不动,蛰伏着,六十多天里内没有出过一兵一卒,交战双方的讯息上也再没出现过自卫队的名字。
已值冬季,天灰云重,央珋境内白茫茫一片,直连向无边天际。
白竹穿着紧身革衣,披着纯黑斗篷,猫一般飞身在树林间,所过之处草木微动,无声无息。
前方的队长换了手势,他跟着身侧的黑衣人调头,没一会儿就消蓄在山林间。
顾旗拉低兜帽,一言不发,随队伍直直袭入诸城内府,意料之中地,前面的队伍已经打破防御,即使是固若金汤的形门,也抵不住一轮轮的刀劈火烧。
跃过残损的形门,诸城城主松宇已经持剑等着他们。
带队的队长首先跃了起来,挥剑就劈,其余二十多人也紧跟其后,用相同的身法近身而战。他们都是死士,打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拼着一股狠劲儿。安排他们的人正是利用这一点,分开很多队来打消耗战。
松宇一身玄衣,黑发中有银丝盘绕,杂而有序,被松形银冠束起,衬得他更显威严。
这边二十来号黑衣人已经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