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杳钰将水插入凉水中:“手都磨破了,之前练的茧子全都不见了。”他的左手通红一片,持弓的拇指还泛着血痕。
顾临蹲在一旁:“我遇到一个人,那人箭法实在了得。大概有五百米远吧,他当时伏在树上向我射来一箭,从我头顶划过时带来了好大一阵灵气波动。”他想了想,那双黑夜中的、荧荧的绿瞳又让他不寒而栗。
“他能把城墙击裂,这么大的灵气傍箭,实在是可怕。”
话毕,他想到了什么般,身旁冯杳钰也猛抬头,灰色的眸子与他对视:“押走的人里没有他。”
两个人都站起来了。他们疏忽了弓箭手。可是人已经上报完毕了。
冯杳钰不敢拖沓,起身去找组长,秦栗却自己磨着飞刀,头也不抬。
“不用管那个人,管好你自己,干好你该干的——”秦粟漠然道,“昨晚你又发连矢了罢?说过不要这样打,你又不听。”
冯香钰缩了缩布满红痕的手,点头称是。
可那人到底是谁?组长为什么不在意?是敌是友?与组长有关系吗?
他心中充满疑惑,他感到问号要把自己的胃撑满了。
后援军已带兵占了城。将领燕笙大咧咧地坐在楼上,支腿静望。
他的眼中是东边茫茫屋檐,城郭相交,瓦檐连绵。在更远的鞍城,他的将士们正冲锋陷阵,血流沙场。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他棕红的眼中满是无法摆脱的阴郁。那是长期走在战争前端的冷漠,是长期浸在杀戮中的无奈。
忽然,一抹由绿色灵气凝成的颜色飘进视野,是中卫队的传迅青燕。
燕笙迅速起立,抬手去接青燕。
指尖碰上燕身,那燕子瞬间化为一缕青气散开,慢慢在他眼前浮现一张信纸:
后援燕笙亲启:
“九月八日夜,央珋宗宗主符璃亲派禁军夜袭法域,将领封鸠率大部于亥时抵达阡城,所到之处尸骨无存,连克七城,据悉伤亡无数,大屠任城。
法域没有防护措施,现令自卫队全体转战法域,后援军留守洪城,穿插第九队支援任城。
自卫前卫队沿西北而行,自后夹击禁军;后卫队起阵护法;中卫队帮扶残余黎民。
太司宗宗主周豫存”
余光中,燕笙看到顾旗和章瑾同时站起来,前者气得发抖,两腮发紧,目眦欲裂。
他默默叹了口气。
对于顾旗,这个自卫大队的队长,燕笙对他的初印象是年龄太小了。彼时,各宗精英比试选将,顾旗经过层层选拔,腰间挂双刀站在场上。燕笙没有和他交过手,但他在场边围观过几场,这小孩儿出手果断,判断有度,行刀阳刚,但是调动不了全身,只能凭腰部的连接完成动作,难以做到攻防一体,纵使反应再快,出不了手也是无济于事。那时他想着,终究是太小了,缺少实战经验。
后来战征真正打起来,讯息上频频提到的前卫队和顾旗这个名字,以及自己队内暗探探得的敌方口信中对顾旗的忌惮,都让燕笙惊讶不已。
昨夜他领兵赶到西城时,顾旗手中提刀,站在城楼顶上,雪白的衣袂随风而动,只身浴在血色中,面上一尘不染。
打斗中,他忽然想到,顾旗在这里的身姿可不如场上僵硬,九个月内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比试场上的顾旗一定在有意保留实力,最后他不敌进击军将领的那场决斗,连燕笙都发现了,顾旗分明自己卖了破绽,才败下来的。
然后顾旗成为了自卫大队的队长。
他想,明明有实力,明明有野心,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因为那个比他小的弟弟吗?那时顾临已经被分到前卫队中了。
燕笙将手中信依风展平,注入自己的灵气,水蓝色的灵气在信面上结了个印,随后因风而散。
他跳下屋檐,回军整队。
在等中卫队赶来的间隙里,编制在鸣金里的军队都聚在一起。
章瑾抱臂倚在树下,旁边靠着谢林肃,他俩静静看着顾旗,后者坐在河边,只给他们留个无言的背影。
自卫队里有很多法域的人。乍一听得消息时,他们都迸发出难以熄灭的怒火和噬心的痛苦。
燕笙盘腿坐在阶上,横笛浅吟,吹起一段悠扬的曲子。笛声清越,穿林而响,带着云岭特有的音律,混杂着云岭特有的灵气,飘进每个人的耳朵,也响彻每个人的心扉。
在场的人被暂时安抚住,顾旗恍然把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苦涩地勾起嘴角,向燕笙投去感谢的眼神。
吹笛的人不眨眼帘,暗红的眼眸深深看进顾旗的眼睛,进行着将领与将领间无声的谈话。
“太年轻了。”燕笙想。
顾旗还只有十五岁,就经历这些是是非非、血色迷烟,这本就不是一场绝对正义的战争,八方的迂腐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