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何休走1
    顾旗站在帐中,烛火黏腻地将火光贴在他的脸侧,波澜不惊的神色又添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冷肃。

    洪荒开古,混沌初分,轻气上升浊气下积。轻浊相交之处,长风激荡,涡轮百转之间,清为灵动活力,浊为重武惑智。女娲炼石补天,所余气力分散四地,化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

    原始居民中首先接触清浊之力,最原始的力量开始在“人”的身上流转。

    万年后,出现了一个首次自主控制这种力量的人。他将清称为“灵气”,“浊”称为“魔力”,并依“金”木”“水”“火”“土”对灵气进行划分,依“风”“光”“电”“冰”为魔力划分,后率自己部下开辟两方大洲,高地为灵气聚集之地,低地则为魔力流动之处。从此,人们不再称“清”“浊”之力,灵魔之界也自此分明。

    人们称他为“癸”。

    癸分清浊,他死后,手下十二个随从将富有灵气的高地划分八方,并取名为缚灵之洲;将集有魔力的低处命名为恫魔洲。他们自取灵气与魔力,其中子汉、丑驰、寅庭、卯钰、辰谕、巳明、午渊、未汀八人各在缚灵之洲上传教:

    南为云岭,北为烯塬,东为炎都,西为太司。西南作秋楼,东南作济谷,西北作烛陇;烛陇又分西东,西而法域,东而邺境。及上唤作八方。中间者为八方统领,名为央珋,掌管八方事理,人脉、人才、人流多汇聚于此。央珋本没有领主,不知何时因事务杂多而选主为领,因此人方又换,缚灵之洲实分九地,各地发展为一个宗门,各宗关连渐少,直至互不干扰。

    剩下申涉、酉槿、戌罔、亥鸠四人,前往恫魔洲,因地势奇峻,盘桓复杂,自成一伙,分掌“风”“光”“冰”“电”四类元素。

    值此,灵魔既分,各司其职,天地间久无动乱。

    此后又过万年,缚灵之洲上各宗皆荣,内富外固,人丁兴旺,井井有条。

    八方以炎都为首,轮番刺探央珋。当届央珋的宗主为符璃,此人头脑活跃,手段又狠辣,自是压不住心性,每有炎都之人秘密入潜,总借由以法域之名给炎都克扣宗税,是以矛盾逐步激化,也越闹越大。

    最终秋楼以央珋行刺自己的信使为由,主动挑起战火,同样不满许久的另外七宗一响即应,以太司为主营,迅速驻结成兵,层层筛查,级级分明,各宗将主力分半,以元素之力相互结合,取进击军、后援军、穿插队、自卫队,和甲兵。不出半月,八方打起“鸣金之征”的帷号,部署完毕,拉开了战征的帷幕。

    顾旗是自卫前卫队的队长。

    自卫队分为前卫、中卫和后卫。前卫与后卫主攻边陲小城,八方重兵皆不参与其战略、策化,属于完全自营之队;但入选之人皆为八宗精悍有能之士,三队总共五百人,实力均在七步以上,故而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主力军。

    帐外虫声如潮,顾临将刀擦得锃亮。明黄的眸子映在刀面上,好似两盏幽灯。

    满帐组长皆次当行,没有一人开口,也没有一人动作。

    烛火烧得旺些,仿佛能听到蜡油流淌下来的声音,浓稠地堆在灯具上,绵软的声音更将此时的沉默具象化。

    蓦地,案边孤灯爆了个火花,撕破沉寂,站在前端的人终于动了。

    顾旗转身,皂白的衣身角服顺地贴在腿上。

    “白竹”,他敛下眉眼,“把帘子打开。”左手边的人领命,三步并作两步,将厚重的门帘卷起,入目的是乌泱泱跪倒一地的士卒。

    夜风跳进帐子,揉皱了衣服,抚平了眉头,却融不了凛如寒霜的眼睛。顾旗抚上腰间单刀,神态不变:“我知道,你们出身各不相同。”

    “宗族也好,死士也罢;在编也好,义兵也罢。来到这里之前,你们所营不同,所需不同,行为方式不同,思想观念不同;但这里是军营,是军队,是‘鸣金之征’的自卫队;在这里,你们所做的只有听上层指挥,积极响应,认真务实;所需的只有打倒央珋。”

    “第一天本官就已言明,队内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队里所有人都是重要的一份子,整个大队官兵一体。如若被俘,不得擅自了断——”顾旗顿了顿,“你们都是层层选拔出的精英,是大队里或不可缺的一份子,我们大队也有闯虎口营救你们的能力——我希望这种事情不再发生,也希望你们在做出选择前考虑清楚,三思而后行。”

    轻风吹过,烛光闪了又闪,暗又明,明复暗,最后只余一星豆粒大的烛火。

    蜡焰燃尽了。

    场地上只有风飘过的声音。最前方的人等了足够长的时间,寒冰一点点从他的眉梢逝去。“各组按序回帐吧,”他复又转身,“林从珀,你是烯塬禁军队长出身,把方琦记报,自己回帐领罚罢。”语毕,顾旗右手边第二人出列,屈膝,将额头贴在军帐的地上:“五组林从珀领命。”

    众人皆退。

    顾临掸了掸刀身,锃亮的刀发出喊叫,带着血性,钻入帐里两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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