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流星雨。
值班老师们像赶绵羊一样正驱逐着人群往宿舍移动。高一级部每一个班主任都在,正好被征调去维持秩序。
在这众生欢腾、举目皆醉的时刻,沉鸢拉着连鉴的衣袖,绕开人群。他难得不被周围的情绪所感染,甚至都没往天上望一眼。
他感到连鉴周身环绕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疏离感,在这种预知之下,他要做的就是和他一起避开人群。
“你要不要走学校里的独木桥?保准比这些追流星雨的人更快到宿舍。”
连鉴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人工湖那些间隔的踏石,月光下,那些灰白的石块像巨兽的牙齿,参差不齐地浮在水面上。
“晚上从那里走很危险。”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答。
“危险什么呀,水连膝盖深都没有。怎么,你也要等流星雨吗?”沉鸢停在路灯底下惊恐地瞥向他,一副他也是流星雨丧尸的样子。
不然呢,不然自己为什么要历经千辛万苦把秋游安排在这一天,不然他为什么要用“玩闹一天后考试非常锻炼学生心态素质”这种蹩脚的理由去打动教导主任。
这个被人类赋予太多浪漫想象的夜晚,或许也正是理智最该退场的时刻,他已经厌倦了自欺欺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秋夜里划出模糊的边界,梧桐的影子在地上碎成斑驳的黄蓝拼图。远处人工湖泛着幽暗的微光,把夜色浸透得凛冽。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他瞳孔里狼狈的自己,连鉴三振出局。这是让他永远也不能长久凝视的眼睛。
他把他拽到灯光的势力范围之外,让黑暗模糊彼此的轮廓。
“我想要实现的愿望,恐怕只有对着你许才能成真。”在这个本该相信奇迹的夜晚,他却突然明白,那些转瞬即逝的流星根本承载不了他的心事。
“所以,不要去看流星了,”他笑起来,“看我。”
沉鸢仰视着他,他能感觉到他在夜色中长久凝视自己,隐秘而让人心悸。心像是是奇点,涨得要化开,不断膨胀不断扩散,融化成了无垠宇宙。繁星灿烂里,他感觉自己正坠向某个近乎永恒的、无法形容的黑洞中心,恒星用寂灭代替了闪烁。
他突然想到了查尔斯向思嘉乞怜的那句:“你会为我祈祷吗?”
你会向我祈祷吗?
“那就许愿吧,”沉鸢的声音打破寂静,“我会帮你实现哦。”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愿望吗?”
“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你想要。”沉鸢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而且我有心灵感应,知道你的诉求,对我来说,不会比给纸飞机呵气简单,也不会比给纸飞机呵气难。”
他笑意盎然,很想冲天上大喊,:流星雨是吗?你们的愿望我也包了!
“等等……少了点什么。”他突然停住。
“怎么了?”
“可惜手机没拿,不然很适合放首bg”
好在他有个复杂的多功能机械大脑,颂歌的旋律立刻在意识深处响起。完美。
被冷落了一会儿,连鉴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血液上涌,他发觉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根本张不开口。
死嘴,快动啊。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从来不起死皮的反科学硬汉薄唇(嘴要求的):没用。求我。
世界简直就是个唯心主义大陷阱,让他说我喜欢你和承认这世界上有鬼没区别。
好吧,好吧,好吧。他激动了起来,浑身的鸡皮疙瘩仿佛都在替他说我喜欢你。
可这无声告白根本没用。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带起一阵凉意,却吹不散皮肤下沸腾的热度。
没办法,他只能驱动脸上唯一没罢工的眼睛,世界彻底黑下去,失去了所有痕迹,唯独沉鸢的身影还烙在眼底。他缓缓抬起手,将对方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形成一个虔诚的祈祷姿势。
闭眼的三十秒里,大脑精准地循环了八十一遍“我喜欢你”。
远处,第一颗流星正路过人间,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这里无人顾暇。
祈祷吧!祈祷无用。
许愿吧!愿望很灵。
睁开眼,世界又恢复成沉默而闪亮的黑夜。
“你实现了吗?”
“啊,耳朵好痒,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连鉴对他这反应逆来顺受地一笑,“对,你不要放在心上。”
“干嘛啊!我说过,会如你所愿。”
“不,你不知道,这是个自私而又恶毒的愿望。人在追求目标的时候,身体分泌了过多的多巴胺,造成了幸福的错觉…这错觉往往会被误以为喜欢。”
“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