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儿基本就落在沉鸢和韩子辰头上,连鉴班上的老师除了贾周正,其他个顶个儿的拖堂怪。有时候四楼都空得能听见回声了,他们班才放学。用沉鸢的话说,这要是去吃轮回后的五谷,都赶不上热乎的。
军训时候的固定配餐与开学后的自由选择形成了剧烈对比。
“怪不得那时候胃口不好。”沉鸢咬了一口盐焗鸡腿,有所明悟。
被食堂的饭菜征服之后,他以常人难以理解的热忱,参与到无意义的占座竞争里。哪怕有时候他们班放学比韩子辰晚一些,他也能比他到的早。
“你这舌头肯定有问题。”韩子辰把炒的有点发黄的青菜挑出来,他这种不怎么挑食的人都没法全盘接受食堂这不稳定的水准,沉鸢这种顿顿光盘的行为简直是大锅饭脑残粉无疑了。
这事儿其实和食堂没什么关系,根本原因得怪他自家的伙食。沉鸢家里奉行“大道至简”的饮食哲学,总想要还原食材本味,这无可厚非,但在食堂重油重盐的“人间烟火”轰炸下,味觉细胞沦陷也正常。
沉鸢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眼睛看猎物一样紧紧盯着窗口排队的人群。连鉴至少还要十分钟才能到,那时候好吃的菜会被抢光的。他必须把握时机——
“阿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精准卡位到最短的队伍,排了五分钟,给连鉴打了份完全不同的套餐,干煸豆角,芥末虾球,莼菜汤,蛎黄煎,这样他也能趁机多尝几种。
当连鉴踏进食堂时,沉鸢面前的食物量正以肉眼可测量的速度消失。
不过他并不是狼吞虎咽那种,相反,沉鸢吃到喜欢的东西,总会咬下一大口呆呆地嚼着,眼神放空,仿佛灵魂也正在进行味觉冥想。
“好吃吗?”连鉴照例问道。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回答,继续很认真地咀嚼着。
“不是都说考拉看起来慢吞吞的,其实是中毒了。”王姝媺偶尔参与到他们其中,托着腮观察道,“沉鸢这状态也差不多。”
一语而成谶。沉鸢顿时被噎住了,猛灌了口水费力将食物咽下去,脸色又“刷”地变白。
“怎么,你要变身了?”韩子辰以为他在装相,忍不住嘴贱。
却见连鉴霍然起身,把捂住嘴巴的人搬到洗手间里。沉鸢伏在水池边,难以抑制地开始干呕。
连鉴单手撑住他的前额,免得他栽倒,声音压着火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那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鸢吃了笋过敏,嘴唇肿得发亮。
“都说了这里面没我过敏的东西啊……”上次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过敏的食物就是茄子,不论是茄子皮,茄子肉,茄子汁,茄子种,哪一个直接进到他嘴里都会把他同化成茄子。
他还想虚弱地辩解,刚一张口又趴在拖把池边吐了个眼花缭乱色彩缤纷。最后沤出的只有酸水,整个人脱力地往下滑,被连鉴一把捞住。
矿泉水瓶递到嘴边时,沉鸢的手指还在发抖。连鉴盯着他惨白的脸色,确信道:“那你就吃多了,而且太杂。谁知道你吃了多少种东西?”
一阵眩晕袭来,沉鸢实在无力反驳,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额前的汗把单薄的衬衫布料洇透了。
连鉴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刺猬,就是因为喂太多撑死的。同样的事情不能发生第二次,就应该给他买个自动喂食器,定时定点定量。连鉴抽出纸巾按在他脑门上。
餐盘被没收了,接下来半天要禁食,甚至水也只能喝电解质水。
头顶的风扇不断搅动着餐厅里带着饭菜香味的空气,沉鸢把下巴抵在瓶子上,湿漉漉的眼睛随着众人的筷子来回移动。
连鉴被他盯得没胃口,放下了筷子。
“你吃啊,你干嘛不吃了。”他急切地把筷子递回他手里。
“饱了。”
“我还没看够呢,快替我多吃点。”筷子再次递到他手里。
“那就更不能吃了。”
“你未免也太狠心了。”他咕嘟了一口饮料,却含而不咽,右脸颊上深红色的蚊子包更加显眼。
连鉴没有作声,目光黏在那蚊子包上,他觉得自己有点无药可救,怎么会觉得蚊子包可爱呢?
“你干嘛老看我的脸?”沉鸢警觉地捂住右腮。
“他肯定是嫉妒你青春洋溢。”韩子辰插话道。
“这是蚊子包!蚊子包!才不是青春痘。”沉鸢问王姝媺要了随身镜,左看右看,“确实有碍观瞻,抹什么会比较有效?”
“过两天就消了。”连鉴强行移开视线,“哪会有人一直盯着你。”
“你刚才不就是瞧得起劲吗?承认吧,我的英俊不是几个蚊子包就能掩盖的。”
连鉴懒得理会他,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