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对自己的视力感到失望。人的眼睛要是能调成显微镜模式就好了,他倒想看看沉鸢的汗珠是怎么一点点从毛孔里往外冒的。
据连鉴统计,沉鸢变成糖葫芦的次数为:十二次。
下午时分,太阳收敛起不少锋芒,情绪稳定地挂在天上。按照军训安排,全体人员待会儿要在封闭路段上绕着海边进行拉练跑,此刻便都提前汇聚在操场上。
沉鸢闲不住地用手摩挲梧桐树上浅绿色的斑驳树皮,那树皮轮廓和迷彩服相近,边缘有轻微的凹凸感。
“好时尚啊这花纹,比咱军训服好看多了。”他的手一直贴在树干上,丝毫没注意到有黑色的小点沿着他腕骨攀援。
连鉴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轻轻一弹,那只贼胆包天的蚂蚁便开始了它的空中之旅,难计程期。
由于他动作迅捷精准,手指连对方的皮肤都没接触到。沉鸢低头瞧了瞧,只觉得汗毛上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触感。
“少侠好功力啊!”
目睹了全程的韩子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光嘴上十二分佩服,行动上也急不可耐地效仿,火速蹲下身从地上捉了几个受害蚁就要往沉鸢胳膊上放。
“停停停!”沉鸢见状连连往后蹦跶,想到群蚁乱爬的触感,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产生自我意识了,“放你自己手上练,莫挨老子!”
韩子辰没理会他的拒绝,二话不说便进行发射:“看小爷的弹指神通——”晕头晕脑的蚂蚁沿着预定的弧线向他飞弹而来。
“要死啊!”
为了平定谋反,不让自己变成鸡皮疙瘩共和国,沉鸢一个滑步躲到连鉴身后,用手抓住他的衣摆。
可惜连大侠并不买账,抱着胳膊往中间踏了一步,一副居中守正的样子。
韩子辰肆无忌惮地奸笑:“看见没,高手是我这阵营的。”
“好啊,从今往后,咱们正邪势不两立,你们走你们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说罢,还煞有介事地佯作割袍断义的样子,他不仅割自己的袍,还切别人的袖,揪着连鉴的袖子开始用手刀割来割去。
连鉴原以为退一步能够海阔天空,没成想这俩人演得更加起劲。他本身就气血充盈,加上沉鸢在旁边一刻也无清净,整个人变成大写的“躁”。
他微微皱眉,沉声道:“天热,别靠这么近。”
沉鸢吃了瘪,默默退开半步,睫毛低垂着,快要把眼睛埋了,一副伤心忧郁的惑人模样。
他当然是装的,但架不住有人真的吃这一套。
连鉴看到他这种黯然神伤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将人拽回身畔,语气柔软了几分:“要报仇么?”
沉鸢没那么积极地点点头,垂着的眼睛淡淡瞥向梧桐树。
连鉴从树上捋了一串蚂蚁放在他手心:“弹着玩吧,哪儿都别去了,老实呆着。”
沉鸢怎会耐烦一个一个弹,他立刻多云转晴转大风,狠狠鼓起一口气,把蚂蚁们尽数吹到韩子辰身上。
“你这还整上睚眦必报了,跟那些女生似的。”韩子辰手忙脚乱地驱赶身上的蚂蚁,完全忘了上午自己喝水漏了半滴,把某位女同学衣服溅了个芝麻大的水点子后,遭受到的爱的教育。
“什么叫跟那些女生似的?”王淑媺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立马上前围剿,嗔怒地追着他就是一顿咣咣乱锤。
韩子辰抱头鼠窜,吱啦哇啦地连声求饶。树影应声晃动,憩在枝叶间的蝉惊飞而去。
“诶?下雨了。”他冷不丁地被淋,下意识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东边日出西边雨啊?”他又望了望树梢上的太阳,有些纳闷。
奇哉怪也。
连鉴和沉鸢也不约而同地望向繁茂的枝叶深处,只见树干上卧着七八只黑色知了,有几只屁股后面又开始呲着水花。
卧槽?!
两人身形如电,脚下生风,以最快地速度远离案发现场,只剩下韩子辰还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被淋了一肩膀。
“卧槽!!知了尿啊原来!”他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大嚷着逃开。
“没事儿,很干净的,知了仙人只喝树汁呢。”看着他不停地抖着衣领,拧着脖子往肩膀上闻,沉鸢直笑得打跌。
有了这前车之鉴,其他同学虽然贪凉,但是也不敢在树底下多待。尤其是女生们,一个个花容失色,快步走远到建筑物底下避着,或者宁可抱伞坐在太阳底下,也不靠近这片是非之地。
“要不要为民除害!”一股凛然正义涌上了沉鸢的心头。
韩子辰自然和他一拍即合,连鉴虽然一脸“你们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但在少数服从多数的论调下,只能被迫加入。
一只风华正茂的蝉在低处忘我地求偶,全然无觉向它悄悄潜近的无聊人类。
人类啊!人类怎么会懂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