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难辨。
操场空得像是被舔干净的酸奶盖,酸奶分子们不知道被卷进了哪个肚子,连茄教官都忘了角落里还晾着他这么个伤员。
不远处篮球场里,尚有几个翻腾的人影,篮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傍晚的岑寂中格外清晰。
眼前忽地变暗,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高大身躯将他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沉鸢一时没认出这是谁,眉头轻皱了下,又奋力睁大眼睛,好像睁得足够大就能把人看穿,明白他到底哪位。
对方安静地盯着他,注视着那因为睡眠的滋养而变得柔软的肌肤。
眼珠刚刚重见天日,睁久了有点酸,他闭眼揉了揉。视觉失效的时候,脑袋却灵光了,记忆中的运动服身影和眼前的迷彩服身影重合,汇聚成了正确答案。还真有人能把军训服穿成高定呢,之前怎么没发现。
他刚要开口,肚子先咕噜噜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几点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
“解散半小时了。再不起,食堂就要关门了。”连鉴将手递给他。
“起!”沉鸢赶忙握住他的手,试图借力站起来,然而久睡后的腿很软,腰也僵硬,看起来像在抱着对方的胳膊蠕动。
连鉴扶住他,稍一用力将人提溜起来。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餐盒,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纵容:“给你带出来了,回教室吃。”
可惜好心立马被人当成驴肝肺。
一天投喂我三回,这家伙是何居心,难不成是当雷锋有瘾啊?还是说……沉鸢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试图找出他是奸佞小人的证据,可这人怎么看怎么磊落。
“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真的是浓眉大眼的家伙。”
他舌头打结,呜呜噜噜嘟囔出一串。连鉴虽然破译失败,却还是被他脸上古里怪气的小人德行逗乐了,顺手就掐了一把他的脸蛋。
“不客气。”喂食是主人应尽的义务嘛。
痛死了,谁感谢你了?沉鸢气闷,抿着嘴没吭声,明天一定要买点东西偿还回来,省得他之后拿这事儿挟恩图报。
临近教室,沉鸢终于复健成功,恢复了独立行走的能力,不再扒拉着连鉴。刚一推开教室门,便和鱼贯而出的同学打了个照面,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些人却抢先调笑起来。
「醒啦?」
「起来啦?」
「睡到现在啊?」
语气都是温和不带嘲弄的,打趣居多。他其实没怎么和军训班的人接触过。每个小圈子都是以座位为单位划分的,所以沉鸢没预料到不熟络的人也会这么向自己表达善意。
他有点羞窘但又感到了被关切着的快乐,仔细想想,这种成为笑料的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