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毫无防备地迅速后撤,又斜掠而来,轻飘飘插进了他发丛间。这微妙的触感,在沉鸢心上揉搔。
没接住。
这合理吗?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直到派去和老师交涉的代表旋风似地冲进门来,用梁山好汉一样豪壮的嗓音宣布道:“能看电影啦!代价就是继续保持安静。”
教室里爆发出克制的欢呼,如闷雷滚过云层,灯霎时被按灭了,黑暗统治屋宇。
沉鸢悄悄松了一口气,抬手把头顶的纸飞机摘下来,一点点撕碎,天女散花般抛到桌子上。
让让他而已。
屏幕里播放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倩女幽魂》,阴风阵阵,鬼影幢幢。沉鸢早就看过,意兴阑珊,只是伏在桌子上缓神。
他的脸习惯性地朝向窗户,朝向连鉴所在的方向。
外面吹进来的夜风还残留着夏天的味道,草木清芬,熟果甜香。太阳能路灯晕开一圈鹅黄色的光晕,里头浮动着细小的飞虫,没头没脑地撞作一团,间或夹杂着几只灰白的飞蛾四处扑棱。
有个笨笨的圆球突然闯进这个结界里,绕着灯泡打转,身体时不时撞到柱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从他的角度望过去,那只虫亮得像是反光板一样,什么细节也看不清。
“喂,你看那是什么呀?”沉鸢略略仰起脸来,让离得更近的连鉴的眼睛代替自己的眼睛。
连鉴正意犹未尽地回味刚才的画面,眼中映着些冷清的光,路灯又为他的侧脸描了层暖色轮廓。
沉鸢还以为他没听见,伸手就要戳他,却被这一幕迷住了。直到屏幕光从他眼底流转而去,他才眨眨眼。
怎么回事?还让这小子给帅到了。他赶紧掏出镜子来照一照,嗯,好险,尚不及我。
这才满意地将镜子收了,心思转回到那只不懈地向光明冲锋的虫子身上。
“金龟子,有的地方也叫苍虫、栗子虫。”连鉴被他尾音的娇懒扰到,回答的有点迟。
“这倒稀奇,九月金龟子不应该都绝迹了吗?让我瞧瞧。”沉鸢一脸探究欲,直接横越过连鉴的桌子,将上身撑在窗台上,努力抬头朝外张望。
但是窗台有些宽,灯影又乱,他没怎么看清。
“你说它是那种乌漆嘛黑的,还是金闪闪绿油油的啊?”他眯起眼睛,睫毛簇成扇。
“绿的。”
连鉴不着痕迹地往后让了让,却仍避不开对方身上的温软气息,他本能地又退后几分,后背抵到韩子辰的桌沿,退无可退了。
“我怎么瞧着像是黑的,但有些角度又确实很亮。”
沉鸢越看越迷糊,眼前金花乱闪,胳膊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快摊在桌子上,没办法,只得悻悻撤回来。
连鉴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在否定,他将目光重新落回电影上,银幕里宁采臣愣愣地看着聂小倩弹琴,琴弦忽断。
“要不咱假装去上厕所,然后偷偷跑出去抓吧。”沉鸢揉了揉被硌红的胳膊肘,鬼主意嗖嗖往外冒。
“教学楼后面也有老师蹲守。你猜谁会先被抓到?虫子还是你?”
“哪会那么背。”某人贼心不死。
“明理楼两边各有一个值班点,二楼玻璃连廊那里也有一套桌椅,正对着咱们。”
“真的假的。”沉鸢用力抻了抻脖子,斜着眼睛向连廊中间看去,果然,教导主任的黑色身影石像鬼一样盘踞在那,“好扫人兴的金属凤头鸭!”
他有些泄了气,趴回桌子上。
“不过,你什么时候查探的,有问题,大有问题。”他的思维开始往特工剧情上发散,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脖颈,攀附在他肩膀上点了两下。
沉鸢抖了几抖,缓缓偏过头。
哦,是王姝媺,不是什么山精野怪。
“美女,吓死我你能领保险金吗?”他拍了拍胸口,嘴里念了两句“小孩不惊”的安神咒。
“把你镜子给我用一下,我看你掏出来了。”
他扫了一眼王姝媺面前的瓶瓶罐罐,疑惑道:“你设备这么齐全,还会缺镜子?”
“不够大。”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沉鸢把镜子掏出来给她,顺便被安排成人工镜架。目光下意识扫向韩子辰的座位,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好吧,原来是第一苦力不在。
他只得以镜子持有者的身份履行劳役,金龟子特工队被抛到脑后。
王姝媺手脚麻利地拿出复写台,调低亮度,幽蓝的光刚好能映亮她妩媚精致的脸,又不至惊扰旁人。她眉毛细长,眼眸冷艳,很像恐怖电影里的美丽女主角。
沉鸢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脑海闪出各种丧尸、美女蛇、和幽魂怨影之类的故事情节。背后恰如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