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与自恋
感。

    随着对时间的驯服愈加精准,这个游戏对他而言也越来越乏味,新的兴趣点出现了,他开始积攒小学不迟到记录、初中不迟到记录,小学以来长达2490天未请病假记录等等。

    说是不迟到记录,但本质上是差点儿迟到记录,主打的就是游走在迟到边缘,靠最后一刻进入教室而惊险取胜。这期间需要精确计算着每个路口的等待,每段楼梯的步数,每个可能出现的意外,最后当着值班老师的面,和铃声一起落座。

    一个不尽如人意的开始让人重感无趣,他倚靠着墙上冰冷的灭火器箱,耐心等待表盘上的分针多走出一格后,才推开教室门。

    那么多年西西弗斯式的较量,就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在这场没有任何代价的迟到里,悄然告终。

    看样子,又该换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做了。

    ……

    沉鸢很困,特别困。

    整个暑假他都没有在十点之前起来过,三个月来积攒的时差凝结成铅块坠在他眼皮上。

    从家到学校的这个过程都像是在梦游,他不知道衣服是怎么穿上的,早饭是怎么进入肚子里的,学校又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跟前的。被司机小李提醒了五六遍,他才垂着脑袋脚步虚浮地从保姆车上游荡下来,路上屡次撞到行人、树、旗杆、墙。这些东西像是随机触发的障碍物一样,他边道歉边找寻附近的辅助控制,可惜没有。

    等到他行尸走肉般晃到教室,听见接连不断的赞叹声时,才算真的醒了。沸腾的声浪在他睁开眼时诡异地一静,继而加倍翻涌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新学期新学校的美妙之处啊,总有一茬茬水灵灵的同学,像春天的韭菜似的,被自己这该死的魅力撂倒。

    心情一下子比猪八戒套上珍珠衫子时还要爽,萎靡困倦的神情“piu”地飞走,他半自动化地抬起胳膊将额发往后一捋,相当臭屁地接受全场注目礼。为了不让骚动持续太久,他随便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施施然走过去。

    经过第三排时,坐在外侧的女生立时紧张得攥住同桌男生的衣袖,低声说了句:“好帅。”

    那男生本聊得兴起,还以为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就那么嘻皮笑脸地被扯了一个趔趄,心里顿感不悦。他顺着女生羞窘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刺眼得令人觉得欠揍的形象映入眼帘。

    “也就那样,头发翘得像鸡窝。”他忍不住忿忿地小声嘟囔。

    沉鸢的耳廓微动,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荒谬的评价。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当即一个急刹车,转身就坐在了那女生前面。不必回头,他已然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碎嘴男恼怒的面容。

    “凑近看,真的可以孵小鸡了。”讨人嫌的评价又不依不饶地飘来,这回更是三分酸七分妒,像鼻涕虫一样附在人背上。

    岂有此理。沉鸢向来对这种幼稚的挑衅毫无抵抗力,心里翻腾起某种近乎病态的好胜心,暗自发誓定要让这个有眼无珠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风姿俊逸。

    他梗着脖子,以一种云淡风轻的骄矜姿态离开教室,转头火急火燎闪进洗手间进行形象管理。他先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再把那些不听话的发梢沾湿按平,接着像个疯子似的把脑袋塞在烘手机下。

    热风将他潮湿的卷发吹得蓬松凌乱,塑造出一种刻意为之的堕落美感,最后他拿沁着水珠的手指在刘海儿上仔细抓拉着,完美呈现出那种优雅而又落拓的形象。

    “天才啊简直。”

    一个颇具蛊惑性的笑容难以遏制地浮现在他脸上,闲不住的嘴巴已经开始发表获奖致辞:“第一感谢我亲爱的母亲大人,第二感谢命运女神的偏爱……”

    等他好不容易欣赏完毕,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冷不防发现一个致命问题,自己完全记不清教室是哪个。

    “来的时候也没注意是几班啊,好像是中间这几个?”他站在原地苦苦思索,可惜记忆先是被水洗过,又都随着热风烘没了。

    没办法,他只好厚着脸皮挨个教室探查,却发现这误打误撞的法子出奇地妙,每推开一扇门,就等于在一个微型剧场闪亮登场,台下的观众们要么心潮澎湃、交头接耳,要么假装不在意地打量观察,所有视线无一例外地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他豁然开朗,什么叫“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啊!寻求没品味的人的认可,就跟和蚂蚁讨论相对论一样,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多享受几次被瞩目的快感。即便寻到了自己教室,他又特意迷路了好几回。

    不过这出“走错教室“的戏码很快就玩不下去了。毕竟他从小就是在马屁堆里泡大的,对这阵仗很容易免疫,更要命的是,作为锦青初中部直升的资深土著,不知道在哪个教室盲盒里就会撞上自己闻所未闻的“绯闻女友”,各种阴阳怪气的叫声和让人一头雾水的八点档剧情闹得他应接不暇,只好趁人不注意灰溜溜逃走。

    由于假笑过度,脸上的肌肉僵得发酸,回来时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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