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凉,芭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山间的雾气凝聚成一团,悠悠飘向天际。
姜挽月和夏岑静甫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白发少年执着一把破旧的烂笤帚在扫洒着地上的落树叶,好不认真的样子。
察觉来人了,无霜放下了手上的活,敛眸低声说道:“你们有什么事吗,坐吧。”说着便给他们抽了两张竹凳。
握着笤帚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紧绷的气场以及干巴巴的嗓音透露出了他的不安与防备。
然而红衣服的少女和旁边淡蓝衣的少年立在一旁,并没有要坐的意思。
果然,还是不能安生吗。
无霜蹙起眉,摆出一副凶相,直视着面前两个突然造访的同门,平静开口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要打架吗,来吧。”说着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刀,像一头领地遭人入侵的小狼,蓄势待发。
这急转直下的对峙让姜挽月有些措手不及:“啊……啊?”这小孩儿在说些什么呢,思维跳转的也忒快了吧。
直到旁边一直在摇扇子的黑发少年嗤笑一声,她才回过了神,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是来找你去上课的,昨天你走的匆忙,可能没有听到,今早所有外门入选弟子都要在守山石下面集合。”
无霜审视着两人,不作言语,这无声的压迫直叫人如坐针毡,半晌,他才抬起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混沌、水润,像南方的朦胧烟雨,倒映出面前两人的身影,随即,他抄上那把肃黑的大刀,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走吧。”
守山石下,乌泱泱的一群人垂首静立,屏息以待玄真道人训示。
玄真道人垂眸,衣袂被风吹地猎猎作响,白须飘散在空中,尽显仙风道骨。
他看着被无形隔开的三人,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白发少年身上,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随后眼神又扫视着下面的三千弟子,空灵的声音响彻山巅:
“大家既拜入无巍山,当知我派胜心法,往后我不求人人有济世之怀,只求诸位能坚守自己的道,不要迷失在这茫茫天涯之中。”
余音袅袅,常驻山间,眼见玄真讲完了,候在一旁的师净长老便上前接过话头,说着一些场面话,无非就是些门规戒律、师训长诫。
无霜百无聊赖地听着,眼睛已经逐渐半阖上了,一股不可控的睡意袭来。
左耳坠着的黄符也柔顺地从肩膀垂落到胸前,他使了点力拽了拽那张符纸,感受到耳垂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才勉强能维系住一丝清醒。
“最后,”师净长老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后会结成三人小组互助修行,过会儿会有签筒分发至各长老门下,门下弟子未满三人的按三人计算,其余的,抽签决定!”师净长老一锤定音,有力地止住了下面的窃窃私语。
“哦,还有,不要以为进了内门就可以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三个月后你们还会有场考核,各长老会根据你们的表现评级——”
他屏住呼吸,然后清晰地吐出了一个残酷的结果:“评级没过者——皆会被退回外门。”师净长老宣布完这个结果,便欲事了拂衣去。
但在最后转身之际,他又忽然扭头盯着下面哀鸿遍野的弟子们,眼中夹杂了几丝莫名其妙的热血,感叹道:
“所以,尽情燃烧吧,青春!”
守山石下,姜挽月笑了,轻轻地笑了,像是一个淳朴的老实人被逼到死路的绝唱,引得旁边两人不住侧目。
“呵,○的,您到底在激动些什么啊……”
听到身边人的这话,无霜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只能垂下眼帘假装没听到。
另一半,蓝衣少年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僵住了,即使用折扇轻轻掩面,却也没能掩饰住喉间的那句闷笑。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