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领回来的时候,敛雨正在客厅阳台上盖着一条绒毯子午睡。
他身体不好,高中的日程又辛苦,所以很多时候看着都累乎乎的,好像总睡不够似的。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缓慢地渗透进室内,少年蜷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一本翻开的单词书滑落在毛绒地毯上,书页间还夹着他曲起的手指。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织出细密的光纹,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里面的一点柔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蝴蝶试探着初春的空气。
一件宽松的睡衣领口滑向一侧,露出锁骨处被阳光熨烫成淡金色的皮肤。
顾言领喜欢看他放松时的样子。
像只放松的小白猫或者小兔子什么的,总之是那种,白乎乎软绵绵的感觉。
顾言领乱七八糟的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班主任郑丽霞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顾言领最后看了眼熟睡的敛雨,轻轻走上楼。
“郑老师。”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
敛雨腿部肌肉拉伤,再加上一身青青紫紫的於伤,他的班主任在看到顾言领发来的图片和医院证明后,真是受了大震惊。
惊叹像北岚一中这样的名门学府,竟然也会出现这样严重的恶性事件。
“言领啊,关于敛雨的事,学校很重视,一周之内必然给敛雨一个公正的结果,”郑丽霞的语气圆滑。
“但调查需要时间,请你也让敛雨调整一下心态,既然出院了就不要影响下周的课程……”
顾言领却道:“在这件事解决之前,敛雨不会去学校。”
“他全身十七处淤伤,三处划伤,一处烫伤,心肌缺血心率紊乱,营养不良神经紧张,严重失眠肠胃功能受损……”
“您觉得他还能去上学?”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这个…医疗报告我看了,确实严重,但张浩家长提出可以赔偿……”
顾言领冷笑一声打断她:“抱歉啊郑老师恕我直言,我们家的情况…想必您也了解。”
郑丽霞也知道顾家压根不差这点钱,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我理解你很心疼自己的家人,但这种事情不是你能说了算了,确定不需要跟家长说一声……”
“郑老师。”顾言领站在楼梯栏杆旁看着楼下落地窗前敛雨蜷缩着午睡的身影,音调冷淡的打断她:“我说不用自然不用,您不必上赶着跟我们过不去。”
阳光偏移了几分,落在敛雨紧闭的眼睛上,顾言领看见他在睡梦中皱眉,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郑老师,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处理公告,否则,我会让这件事登上《北岚教育报》的头条。”
郑丽霞听到顾言领似乎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这声轻笑莫名让她感到胆寒。
少爷,还真是年少的爷。
于是顾言领露出一些在他身上少有的,却符合年龄的张狂来:
“我想我大概需要跟您说清楚,敛雨一直都很想回去上学,是我,是我要求他必须待在家里,是我要求那些人从下周开始,不能再出现在敛雨的视线里,也是我──要求一个公正的处理。”
顾言领的语言锋利十足。
挂断电话后,顾言领在栏杆处站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可怖的伤口和敛雨温柔的笑容,柔软的发丝配在一起是多么违和。
“小…领…?”低声的呼唤从楼下传来,敛雨正抬头看着他。
顾言领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敛雨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阳光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边,宽松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大片淤青未消的肌肤。
“吵醒你了?”顾言领走过去,顺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裹在他身上。
敛雨摇摇头,视线落在顾言领手中还亮着屏的手机上,“是学校?”
“嗯。”顾言领不想多说,伸手拨开敛雨额前汗湿的刘海,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针孔问:“还疼吗?”
这个简单的问句突然击穿了敛雨强撑的平静,他低下头哑声道:“不疼……”
“嘘…”顾言领将他搂进怀里,感受到单薄身躯下传来的细微战栗,他安抚道:“不疼了就好,不疼了就说明快好了。”
阳光将两个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古老的剪影画,敛雨渐渐平静下来,顾言领摸到他突出的肩胛骨,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小声问:“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兰高国际部中,每一年都有将近一半的学生以艺术生的身份考入世界各大名校,因此这里的艺术节一向是兰高除学园祭之外最大的节日。
每一年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要排演一个标准要求很高的节目,大家通常都要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