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现在十一点半了,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能,你想什么时候打都行,就算我在剑桥演讲,也会接的。”敛雨听到顾言领轻声笑了一下。
“嗯…顾言领,就算我不知道说什么,也能给你打电话吗?”
“你需要我了,我为什么拒绝你?”
顾言领起身从书桌站到床边,专心听他的声音。
“哈…呜哈……顾言领……”
“顾言领顾言领顾言领……”敛雨突然难过的有些收不住了,零碎的呜咽声从电话中跨越半座城市的距离,传入顾言领这里。
“是我,我在。”
“我猜这会儿你们学校的电话机已经没什么人排队了,我也猜你一定很聪明,挑了一个人很少的电话机。”
“所以敛雨,别哭,咱们都有时间,跟我聊聊天。”
“呜…对不起,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怎么办啊顾言领,我一定是一个坏同学,坏舍友,坏孩子…你说,我是一个坏哥哥吗…?”
敛雨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呜呜咽咽的调子,他不再绷着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一板一眼发音标准,而是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家乡调,听的顾言领心里一紧又一紧。
“敛雨。”顾言领低声唤他的名字。
“十二岁之前,我一直跟着我妈生活,顾建兴在我的生活在很少出现,这些你是知道的。”
顾言领走上阳台,看着窗下葳蕤摇曳的灯火,默默点燃一支烟,也不吸,只是看着它自己燃尽。
“十二岁之后我妈去世了,你是她走后,让我感觉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人。”顾言领声音平静的对他说。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到今天和你通话,我是越来越喜欢你的。”
“敛雨,我从不骗你,所以关于你说的其他事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评价,但关于你是否是一个好哥哥…我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要总是否定自己,你比你想象的要优秀的多,你比你想象的也有更多优点,只是你自己总是看不见。”
顾言领的语言毫不吝啬,听着敛雨稍微舒服了一点,敛雨吸吸鼻子,胡乱的用袖子把眼泪擦干,低头局促的说:“我今天就是太累了,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顾言领你别当真…”
“那个,我先挂了,咱们明天聊吧。”
“等等。”顾言领拦住了敛雨即将挂电话的动作,他说:
“我还有十分钟到你们学校,下来等着吧,接你吃烧烤。”
“啊?这样不行吧…”敛雨没想到顾言领会过来,他反应过来后,嘴上说着不好,可嘴角却很真实的扬起,隔着电话线给了顾言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我知道不行,所以偷偷给你请假了,挂了电话去宿管那里拿假条吧。”
“顾言领!谢谢你!”
敛雨说着,挂掉电话,飞快的跑回寝室拿假条,刚刚还有些寒凉的校园晚风吹在身上,这时候却无比舒服。
他一路飞奔刚刚跑到校门口,敛雨就看到了顾言领。
少年长身玉立,穿着黑衣黑裤,站在一棵榆叶梅下,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看到敛雨,抬头朝他挥了挥手,就看到穿着白色校服的敛雨飞奔过来。
其实,顾言领活到今天,吃过的路边摊屈指可数,他倒是没那个王子病,觉得路边摊不干净,只是每天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朋友聚餐也大多去些商圈周边的餐厅,他实在没什么机会。
所以一不小心就点多了。
“这么多吗?吃不完的。”
敛雨不爱吃烧烤,但他喜欢和顾言领待在一起,顾言领身上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油腻的食物都更好吃一些。
顾言领无所谓的摆摆手,“吃不了我带回去,没事儿,好好吃吧。”
敛雨揉揉还有些抽痛的胃部,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怕浪费顾言领的好意,所以点点头,低头开始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敛雨喜欢把每一颗羊肉串撕下来,再一口一口慢慢吃,顾言领尊重他的习惯,甚至看他吃太慢,还上手帮他把肉撕开。
“为什么这样吃?”顾言领还是有些不解。
“怕吃到签子。”敛雨头也不抬,含糊着说。
“这么怕被扎到?”
“嗯,小时候有一次被扎到了,很疼呀。”敛雨答道。
“那,是签子扎到疼,还是膝盖上的淤青疼?”顾言领指指他腿上红红肿肿的一片,是刚刚从梯子上被推下来时磕到的。
敛雨本来想着晚上天黑,顾言领应该不会发现他身上的新伤,再加上急着出来见顾言领,又害怕打扰到寝室的那几个人又被欺负,就没有回宿舍换条长裤,还穿着自己睡觉时的短裤。
没想到顾言领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