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株生长在背阴处的植物,安静得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
那个不太愉快的雪天,当敛雨终于出现在包厢门口时,饭已经吃了一半,看得出来,今天户外的寒风把他冻的不清。
他的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顾言领抬头时,敛雨正在脱那件宽大的旧羽绒服,苍白的指尖在寒风中冻得发红,解扣子时还在细微地颤抖。
顾言领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太瘦了。
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洗的发黄的衬衫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面色苍白,看人的目光总有一种淡淡的空洞感。
落座时像片羽毛飘在椅子上,走起路来也轻飘飘,仿佛风一吹就飘走了。
顾言领没有想过敛雨居然是这样的长相,如果敛霁娟不说,他甚至会以为这人不是哥哥,而是个妹妹。
“妹妹”饭桌上很少说话,除了那几句问候也没再说别的,但他的声音很好听,不粗糙也不矫揉,是清凌凌的感觉。
饭继续吃着,顾言领却奇怪的,始终无法将注意力从敛雨身上移开。
明明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母亲的女人长着一副刻薄的嘴脸,他生的这个野种自己也应该讨厌才对。
可顾言领并不讨厌他,甚至觉得他的名字都别有一番江南韵味。
一周前,顾言领便早就知道自己会在今天见到这个所谓的“哥哥”,并为日后的朝夕相处而感到心烦意乱。
可当他看着敛雨躲在卫生间里一个人难受后空洞茫然的眼神和脸上布满的泪痕时,他想:不是敛雨想要插入他的生活,他自己也是受着委屈的那一个。
顾言领至少有选择或发泄的权利,如果他想,他可以随意给这母子两人难堪,把他们的面子踩在脚底,甚至让他这个“哥哥”哭出来。
而敛雨,只能躲在一个没有人的洗手间,揉揉自己哭肿了的眼睛,死劲欺负被咬到流血的嘴唇。
敛雨用冷水拍打着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明明已经抖得站不稳,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像棵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子,在没人的地方也要装给自己看。
顾言领直到今天也忘不了他的那个表情,像是痛苦,又像在忍耐。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敛雨才慢悠悠的从床上醒来,这样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敛雨都要或被逼或自愿的早早起床学习。
再一个他睡眠差,很容易被吵醒。
门外顾言领正在跟顾建兴解释昨天的事,他有意压低了声音,但顾建兴却没有,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早晨格外刺耳。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故意要给你自己的家长难看吗?那个不来也就算了,你也不来!”
顾言领无所谓的说:“爸,你先别生气,来不来有什么区别,这样的饭局平常也不少…”
“你少顶嘴!那你就这样……”
“他病了,我照顾他。”
后面的话他们又说了很多,顾言领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但敛雨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顾言领的那句“我照顾他”。
照顾…吗,敛雨很少听到别人将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
外面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敛雨听到开门声,又闭上眼睛装睡。
顾言领走进来,进门后将房门反锁,把他怀里抱着的那只丑兔子粗鲁的扔到床尾,进他的房间像是进自己的一样。
那是敛雨的宝贝,一个小时候敛霁娟买给他的,让他从小抱到大的安抚玩偶。
他工作日时住在学校,根本摸不着,现在回家了就粘那兔子粘的不行。
顾言领脱了短袖上衣,猛地一扑,精壮的少年身体就这么全部压在了敛雨身上。
敛雨小声惊呼了一下,然后装作被惊醒的样子轻轻推开他:“嗯……顾言领…?”
“嗯。”顾言领应他。
“早上八点,再睡一会儿。”
闻言,敛雨轻轻点了点头,闭了眼睛没一会儿,他又小声说:“顾言领……”
“嗯?”
“你压到我了…”
“啧。”顾言领满脸不耐烦的啧他一声,松开压着他的手臂,重新睁开眼时,看到敛雨正慢吞吞的起床穿衣服。
他背对着顾言领,将放在枕边的家居服随意套在身上后,靠在床头缓神,双手不自然的交叠在腹部。
“怎么了?”顾言领看他闭了闭眼,微微喘了口气,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什么。”敛雨不愿多言。
“说吧,哪里疼?怎么个疼法?”他不说,顾言领便一直盯着他。
看的敛雨不太好意思,只好实话实说道:“胃不太舒服,没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