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敛雨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此时他困意全无,但还是闭目蜷缩在座椅一角。
他像只受伤的幼兽,仲春窗外草长莺飞,鲜花遍地的景色依然唤不起他那一点微薄的精力。
顾言领编了个得体的借口替他推掉顾家的聚餐,手机关机时金属外壳发出“咔嗒”轻响,他侧目望去,哥哥抱着书包缩在角落,单薄得几乎要陷进皮质座椅里,微蹙的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睡的不太安稳。
顾言领知道他从不会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睡着,所以开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闲聊。
“你们最近在学什么?”顾言领打破沉默。
“立体几何。”敛雨睁开酸涩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难吗?”
“还行。”
话题戛然而止,顾言领坐在一旁,修长的手指在电脑上敲打几下,状似无意地问:“在学校交到朋友了?”
敛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嗯,挺好的。”
只是脑子里不断闪过的画面,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他知道此时顾言领正在跟自己说话,知道自己正坐在车上,也知道此时自己不应该表现出任何的不正常,可他还是…
控制不住。
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眼睛红了一圈,呼吸也重了些,胃里条件反射的开始疼痛。
腐朽树叶的味道弥漫在嘴里,他好像看见黑板上的粉笔灰簌簌落下,听到门被踹出的巨响,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当车辆驶入地库,司机停了车就出去了,过了很久敛雨才从梦魇中惊醒,他伸手去够门把时,顾言领却先一步按下锁止键。
“能跟我聊聊吗,哥。”
“嗯。”
敛雨应了声,这个陌生的称谓让敛雨睫毛轻颤,这才后知后觉这是顾言领第一次管他叫哥。
“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还行。”敛雨没什么表情。
“那你……”
敛雨不知顾言领今天为什么提起这个,但他不想往下说了,便机械性的应声,在对方继续追问前打断,“你还要回家一趟吧,上楼吧。”
顾言领跟他一起回来,大概是上楼去换衣服了,本以为他能快点离开,可等了半天敛雨也没有等到大门发出的响声。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久,敛雨裹着浴袍陷进床褥,下一刻,顾言领突然推开了他的房门。
敛雨已经累到不行了,他只是听到门响时睁了下眼皮,就又闭上了。
顾言领站在门口,以为他睡着了,看着床上伸展着脊背的敛雨,少年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莹润的光泽,纤细的腰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太瘦了,顾言领想。
敛雨整个人像是陷在床上兔子,只是这只小兔子平常一定受着委屈,才会这样瘦,即使蓬松的软毛遍布全身,也挡不住嶙峋的骨头,和刺目的……伤口。
顾言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到敛雨潮湿的发梢在枕上洇开深色痕迹,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些烟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看得出是被人用烟头狠狠摁上去的。
再往下看去,敛雨腰上,肩上也多了不少淤青,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想要触碰那些伤痕,却又怕惊醒敛雨。
烟疤像枯萎的玫瑰,锁骨处的淤青宛如打翻的墨汁,他的这个“哥哥”,确实漂亮得过分,伤痕在他身上都犹如点缀。
苍白脆弱的脖颈,单薄得能看见脊椎轮廓的背,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到底是谁敢在他身上留下这些?
顾言领烦躁的忍不了想现在就把人叫起来问话,可当指尖触上他裸露的肩头,顾言领又收回了手。
他知道敛雨睡眠不好,能睡熟不容易。
“唔……”
敛雨突然发出一声低吟,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顾言领连忙后退一步,却见敛雨只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着一片柔软的头发,散发着刚洗完澡时,带着水汽的香味。
看着他发白虚弱的脸,记忆突然闪回初见时的场景,那时的敛雨也是这样,安静得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那是他长到17岁,第一次见到敛雨。
他父亲在和他母亲结婚前就已经有了这个男孩,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把初恋请进门,顾言领想也知道为什么。
顾建兴没有本事又贪慕权势,娶下顾言领的母亲,是他夺权的最好方式。
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那时顾言领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充满了好奇和戒备,他在上小学的时候,从早逝的母亲口中听说过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他之前就有一个孩子,只是不知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