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敛雨小口啜饮着粥,米香在口腔里化开,温暖了僵硬的胃。
昨夜冻僵的手还有些抖,敛雨握着的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勺子不断碰触碗壁的声音。
过了许久,顾言领才突然开口,问出了和昨晚相同的问题:“为什么替我挡?”
顾言领转过身来正对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紧绷却藏不住。
“我……”敛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看到了那天晚上你删论文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顾言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敛雨轻声补充:“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知道这样的决定一定对你很重要。”
今天是个晴朗的天气,阳光照在昨夜落下的新雪上,发出亮目的光芒,窗外的松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顾言领站在那里,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敛雨的床沿。
“你明明知道是我自己动了手脚,就应该明白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画蛇添足自作聪明,自我感动好玩儿吗?”
顾言领的语言很尖锐,刺的敛雨的心脏好像有了几处伤,徐徐的往外流着血。
敛雨嘴角的微笑弱下来,他勉强的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说道:“那对不起啊,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顾言领突然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起敛雨的手腕,他的手很温暖,力道却大得几乎让敛雨感到疼痛。
“你为什么是这样──”
顾言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副什么都可以忍受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你。”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敛雨微微一颤,顾言领看到他细瘦的手腕像是撑不住勺子的重量一般,让它“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温热的粥。
敛雨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顾言领攥得更紧。
“我……”敛雨张了张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我没有。”
顾言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得敛雨不适应光线的眼睛微微刺痛。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顾言领背对着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就是你这种……明明被伤害了,还要替别人找借口的样子。”
敛雨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微微发疼,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为难?”顾言领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刺向他,“靠着伤害自己妄图帮助压根不需要你的人才是让别人为难,你以为你是谁?是谁的救世主还是什么大善人?”
敛雨的脸色本就因发烧而苍白,此刻更是血色尽褪,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还要道歉?”顾言领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顾言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地逼近床边,俯身撑在敛雨身侧,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药膏的薄荷味在两人之间弥漫,近到敛雨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别再道歉了。”顾言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
心疼的要命。
“让人很恶心吧。”
他的话音被敛雨打断,戛然而止。
敛雨此时大概被他说的快哭了吧,顾言领看到他那蝴蝶翅膀一般的长睫毛抖了抖,抑制着自己流泪出来。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敛雨带着鼻音的微弱声音响起,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委屈,低下头逆来顺受,不再发一言。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般,顾言领猛地直起身子,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敛雨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顾言领……”他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顾言领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药记得涂。”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敛雨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再也压不住从齿间溢出的哽咽,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顾言领掌心的温度。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被诅咒的王子在帮助他人时,身上的冰霜会一点点融化。
药膏的薄荷味还萦绕在鼻尖,敛雨轻轻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不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