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雨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开始发黑,他模糊地想着刚才的事,脑海里已经没有了逻辑。
也不知道顾言领是否当真明白他的用意,还是真的以为他是出于嫉妒……
从小到大,对他施以善意的人不多,顾言领大概也算一个,敛雨是打心底里,真的不希望顾言领讨厌自己。
当顾言领推开大门时,敛雨已经成了雪人,他的睫毛上结着冰晶,嘴唇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进来吧。”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后,顾言领冷淡的声音就在敛雨身前响起。
敛雨艰难地抬头,看见顾言领站在门廊处,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他的厚外套,逆着光的身影仿佛童话中的勇者突然降临。
“别管他们了,进来吧。”顾言领简短地说,侧身让出一条路。
敛雨试图移动,但刚刚挪动了一下僵硬的下肢,就直直向前栽去,一下载进了雪地里。
冰凉的感觉浸透全身,神志越发不清晰,世界中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包括尖锐的耳鸣声,敛雨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异世界,一瞬之间,眼前只剩黑暗。
顾言领一把将他扶起来撑住,手掌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几乎是和雪花同样的温度,但敛雨喘息在他颈间的气息却热的发烫。
“你发烧了。”
顾言领没有使用疑问句,神色紧张的直接把手从他的领口伸进了胸口处摸了摸,感觉到他胸腹还算正常的体温才松了一口气。
敛雨想说自己没事,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任由顾言领半扶半抱地把他弄进屋里,脱掉他浑身湿透的衣物,把他放在他自己的床上裹上了厚厚的被子。
顾言领给屋里的空调开了暖风,翻找医药箱里能用的上的物品时,听到缓过来的敛雨在身后咳嗽,发现他这个“哥哥”,就连咳声都是压抑过后静悄悄的。
医药箱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顾言领留下一句我去买药就转身要走,却被敛雨轻轻拉住了衣袖。
敛雨苍白的脸上因为发热而涌起一丝潮红,他的手没有支持多久便无力的从顾言领的袖口滑落,用肿痛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顾言领皱眉定定地看着他,下颚线绷的很紧,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床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敛雨闭上眼睛虚弱的摇摇头:“你…有你的理由,我不想让你被他欺负……”
顾言领看见敛雨烧得通红的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小心翼翼的微笑,心中有些酸涩,但他面上不显,冷淡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怕我被欺负。”
敛雨双眼上的褶皱因为疲惫和困倦变得更宽,显得他的眼睛更大了一些,顾言领看到他湿漉漉的眼睛缓慢眨了眨,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天真的认真,哑着嗓子问:“你是他的孩子,怎么就不会被父亲欺负?”
敛雨的人生从前没有父亲的参与,他对父亲的认识只有那种书里或电视里最刻板的印象,他认为父亲一定是很威严很厉害的,在家里有着很高的权威。
药片和水杯被放在床头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顾言领沉默良久,生硬地说:“不必这样,你对我的保护只会让你自己受伤。”
敛雨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接过顾言领递给他的温水吞下药片。
药片似乎还在他的嗓子里卡了好几下,顾言领看他摸着喉咙露出痛苦的表情,吞了好几口水才咽下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亮了他红肿的左脸,顾言领盯着那块伤痕看了几秒,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隔天清晨,敛雨被头痛唤醒时,发现床头多了一管药膏,上面写着退热凝胶,药膏旁贴着一张纸条,像是从不知哪张草稿上撕下来的,背面还留着用余弦定理解题的计算过程。
“消肿的。”
纸条上的字迹锋利得像它的主人,但药膏盖子却被体贴地打开了,拧松了半圈。
晨光透过纱帘在药膏管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敛雨用指尖触碰那管药膏,金属外壳还残留着夜间的凉意。
药膏是淡蓝色的,带着薄荷的清凉气息,敛雨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涂抹时,冰凉的触感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镜中的自己左脸还留着清晰的指印,嘴唇也因高烧而干裂起皮,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看。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刚出口,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顾言领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站在门口。
“醒了?”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径自进了敛雨的房间。
敛雨跟着他进门,有些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