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堆城堡。”她把铲子递给向雨薇时,刻意避开她的手腕。
向雨薇接过铲子,却没动,只是看着她。
陈风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额角渗着细汗,鼻尖冻得发红,像只刚从西北跑来的小兽,笨拙却认真。
“你好像……真的不躲我了。”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风拢沙子的手顿了顿,沙粒从指缝漏下去,留下几道浅痕。
“……嗯。”她低低地应了声,抓起一把沙,往向雨薇脚边堆,“先堆你的‘东南’。”
向雨薇笑了,拿起铲子开始挖沙。她的动作很慢,挖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脸色在晨光里白得像宣纸,可嘴角一直扬着。
陈风把自己这边的沙子往她那边推,让两座城堡离得近一点,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喝点水。”
向雨薇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她的,像触电似的缩了缩,才慢慢喝了一口。
“东南的城堡要有海。”她用铲子在城堡边画了道弧线,“潮水来的时候,能摸到城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瓶,倒出里面的贝壳——是她攒了半年的,有扇形的、螺旋的,还有片带着紫色纹路的,“这些是卫兵,守着城门。”
陈风看着她把贝壳一个个摆好,指尖冻得发红,却摆得格外认真。
她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片干枯的骆驼刺,就是她从西北带来的那片,一直夹在生物书里,叶片边缘的小刺还很尖。
“这是西北的城堡。”她把骆驼刺插进沙堆,刺尖朝上,像面小小的旗帜,“周围是沙漠,风大的时候,沙子会唱歌。”
向雨薇放下铲子,蹲到她身边。两座城堡隔着不到半米,中间的沙滩平平的,像条等着被填满的河。
她抬手拂过中间的沙滩,沙粒被风吹起,像道细细的线,真的把两边连在了一起。
“季风会把它们连起来的。”她轻声说,突然咳嗽起来,手紧紧按住胸口,脸憋得发红。
陈风慌忙拍她的背,声音都变了调:“是不是累了?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向雨薇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蓝色的本子,封面磨得发毛,边角卷成了波浪形——正是陈风一直替她保管的那本速写本。
“这是我给你的回信。”她把本子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本来想等你愿意理我了再给,现在……好像等不及了。”
陈风接过本子,封面还带着向雨薇的体温,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不是画,是用钢笔写的诗,字迹娟秀,带着点孩子气的连笔:
“榕树叶落在她额头那天,
我数了十七次心跳。
她的眼睛像戈壁的湖,
藏着片不说话的浪。”
是她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陈风的指尖抚过“十七次心跳”,突然想起向雨薇后来告诉她,那天她其实数到了二十次,怕显得太刻意,才少写了三次。
她接着往后翻,每一页都是诗,配着简单的插画。
有生物实验课的试管,画成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有天台的星星,猎户座的腰带被画成了糖葫芦;有那棵老榕树,气根上挂着个小小的信封,旁边标着“第十七封”。
翻到最后一页,是幅未完成的画。
左边是连绵的沙漠,右边是翻涌的海浪,中间留着片空白,画着道细细的风。
画的右下角,用红绳系着片小小的贝壳——是向雨薇手腕上的那片,纹路里还卡着点细沙。
“手术成功的话,”向雨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的力量,“我们就去西北看沙漠。你说月牙泉的水是蓝的,我要把它画下来。”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风看见她的喉结动了动,接着,一丝刺目的红从她指缝渗出来,染红了浅卡其色的风衣领口,像朵突然绽开的红玫瑰。
“雨薇!”陈风的心猛地被攥紧,冲过去扶住她,手忙脚乱地想拿纸巾,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比向雨薇还厉害。
“没事……老毛病了。”向雨薇推开她一点,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用力按住嘴,声音闷在帕子里,带着喘,“就是……风太咸了。”
手帕很快被染红了,像雪地里落了朵红梅。
陈风的眼泪掉得更凶,死死扶住她,怕一松手她就会倒下。“我们回去,现在就去医院。”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
“不。”向雨薇轻轻摇头,拿开染血的手帕,嘴角还沾着点红,却笑得很灿烂,“陈风,你看,风把沙吹到海里了,把贝壳冲上岸了,它们早就认识了。”
她抬手,用沾着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陈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