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过来,卷着榕树的潮气,把向雨薇身上的那种淡淡的草木味送了过来,混着她刚吃了橘子的清甜,和陈风脖子上的围巾味缠在一起。
围巾是母亲织的,灰蓝色的,用的是西北特有的厚毛线,上面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陈风来南方前,特意把它晒了三天,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
她悄悄把围巾往向雨薇那边挪了挪,围巾的边角搭在对方的肩上,像只笨拙的手,想抱一抱,又怕太用力。
“你围巾上有太阳的味道。”向雨薇突然说,往围巾那边靠了靠,鼻尖几乎要埋进毛线里,“像我奶奶晒的被子,暖乎乎的。”
陈风的脸有点热。她从没跟人说过这条围巾的来历,向雨薇却像能闻出里面的故事。“我妈织的,”她低声说,“她说北方风大,围厚点才不冻脖子。”
“阿姨一定很温柔。”向雨薇的声音轻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围巾的毛线,“织得真密,针脚都排得整整齐齐的。”
陈风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瓣橘子。甜汁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酸,像心里的滋味。
母亲织这条围巾时,总在灯下哼歌,针脚里藏着她没说出口的话:“小风要好好长大,像白杨树一样,站得稳稳的。”那时候她不懂,总嫌围巾太丑,不如同学的卡通围巾好看,现在却觉得,这灰蓝色是全世界最温柔的颜色。
“你看,”向雨薇突然指着天空,“天狼星旁边那颗,是不是在闪?”
陈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颗星确实在眨,像在点头。“那是它的伴星,”她解释道,“传说它们总在一起,一个亮了,另一个就跟着闪,像在说‘我在呢’。”
向雨薇拿起放在旁边的速写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飞快地画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蚕食桑叶。
“我要把它们画下来,”她头也不抬地说,“标上‘陈风说的伴星’,这样以后看到,就知道哪颗是哪颗了。”
陈风凑过去看,她画的星星不是圆的,是带着小尾巴的,像刚掉下来还没站稳。猎户座的腰带被画成了三颗糖葫芦,旁边写着“会唱歌的山的朋友”。画到天狼星时,她特意用铅笔涂得亮了些,旁边那颗伴星被画成了小小的月牙形,像在笑。
“画得像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陈风故意逗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才不是,”向雨薇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像护着什么宝贝,“这是‘向雨薇牌星座图’,全世界仅此一份。”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画的树洞,“你看,这里我补画了昨天你放进去的银杏叶,还有你信里写的‘西北的沙粒’,我用土黄色画的,是不是很像?”
陈风的目光落在那页画上。树洞里确实多了片锯齿形的叶子,旁边画着几粒歪歪扭扭的小石子,旁边用小字标着:“陈风说,这是西北的星星掉下来时,裹着的沙。”
她突然想起昨天放进树洞的信,里面写“今天的风是东南来的,带着海的味道,要是能把它装进瓶子,就能让西北的沙尝尝海的滋味了”。
原来向雨薇都记得,连字里行间的小心思都读得懂。
“天台上的风好像比别处软。”向雨薇突然往陈风这边靠得更紧了些,肩膀贴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是不是因为离星星近?”
“可能是吧。”陈风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夜色里的海像块深蓝色的绒布,偶尔有航船的灯闪过,像颗移动的星,“西北的风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这里的风软,像棉花糖。”
“那西北的星星呢?也比这里的硬吗?”
“不,西北的星星亮,像被擦亮的银扣子,密密麻麻的,能把夜空缀满。”陈风说,“夏天躺在麦垛上看星星,能看清银河,像撒了把碎钻,连成片的。我妈说,那是星星们在排队喝水,喝饱了就掉下来变海子。”
向雨薇的呼吸轻轻拂过陈风的颈侧,带着橘子和桂花的香。
“真想看看啊。”她轻声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向往,“看看能变成海子的星星,听听会唱歌的沙山,闻闻你围巾上的太阳味,不是现在这样闻,是站在西北的太阳底下闻,肯定更暖。”
陈风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知道向雨薇的身体状况,医生说她不能长途跋涉,更不能去气候干燥的地方。那些关于西北的憧憬,或许永远只能是憧憬。
她攥紧了手里的橘子皮,指尖掐进粗糙的纹理里。
“会有机会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我带你去鸣沙山,傍晚的时候听沙山唱歌,夜里躺在沙丘上看星星掉下来。我爸……我爸要是不喝酒了,就让他给我们做手擀面,放少点盐。”
向雨薇往她肩上靠得更紧了:“风从西北来,带着你的信;浪从东南来,带着我的诗,它们不会停的。”
陈风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