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


    “你解释不了你自己——为什么你的小说和这场死亡,能如此诡异而精准地贴合?在你想起更合理的‘巧合’之前,”纪川辞的眼神冰冷如铁,“老实在这儿待着。”

    说完,他不再给程澈任何开口的机会,利落地收起文件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盯着他。”拉开门时,纪川辞头也不回地命令站在门外的小警员,语气冷硬,不留半分余地。

    厚重的铁门在程澈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门口小警员那道充满同情的视线。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惨白灯光。

    程澈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门外小警员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地、极轻微地动了动嘴角,一个自嘲似的弧度瞬间隐没。

    那双原本漆黑平静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更深了,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之下是无法窥探的底色。他看着自己被铐住、勒出红痕的手腕,暖栗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

    脚步声离开审讯室门外,纪川辞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狠狠搓了把脸。

    这小子……太特么邪性了。逻辑通顺得像打磨过的枪管,可那眼神……纪川辞胸口那股憋闷感像堵了块湿透的棉布。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反射着他紧蹙的眉头。里面那小子安静坐着,暖栗色头发在白惨惨的光下显得特别柔软,像个走错片场的迷路少年。谁能想到那副皮囊底下藏着那么冷的刀?

    老周这时候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看见纪川辞这德性,眉头一皱:“川子,怎么了?昨晚那酒吧的案子审得不顺?听说抓了个小年轻?”

    纪川辞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那点郁结的气压下去,语气生硬:“还在查。那小子……很不对劲。”

    老周往玻璃那边眯眼瞧了瞧,只瞧见一个毛茸茸的栗色脑袋顶。“林教授外甥?看着挺乖的孩子嘛,怎么就跟这破案子扯上了?”

    “乖?”纪川辞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这帮人到底是哪里看出来的乖。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草辛辣的气息稍微驱散了一点审讯室里带出来的那股冰冷的烦躁。“那是层画皮。底下……是个煞星。”

    烟雾弥散开,模糊了纪川辞同样熬得通红的眼底。他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吼:等着,老子迟早把你那层皮连皮带骨掀开,看看底下到底是人是鬼。

    审讯室内。

    厚重铁门隔绝了外面两个刑警的对话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惨白的灯光将空气压榨得更加稀薄,只剩下程澈一个人的呼吸,很轻,几不可闻。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低着头,额前蓬松的暖栗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手腕上那圈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了些,可那细微的红痕还在,像一圈刻在白玉上的劣质烙印。

    指关节似乎残留着刚才隔空点划照片轮廓时的僵硬感,指尖的微凉直透骨髓。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画面:狼藉的现场,扭曲肿胀的刘伟,还有王薇手臂上那些疹子。海胆粉末……《蓝壳杀手》……

    他缓缓闭上眼。昨晚那个冰冷的噩梦碎片又翻涌上来,和酒吧混乱的光影、刘伟那张亢奋的脸交织在一起,让人头晕。谁?是谁在那个时候,恰好看到了那篇刚刚发布在他私人博客里、几乎没流量的短篇?模仿?不,绝不止是模仿。这是挑衅。是故意把他这滩“污水”搅进案子里。

    高中同学……这个标签像一根沾了污血的刺。

    程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纪川辞……那个刑警队长,看他的眼神像刀子,带着要把人剖开碾碎的凶狠。那双眼睛太毒,几乎要穿透他那层戴惯了的壳。纪叔叔……当年他好像这么叫过纪家那位不苟言笑的大家长?记忆太模糊了。舅舅林方明偶尔提过一句“老纪的儿子很有出息进了市局”,原来就是他……

    嗤。

    一声极轻的、几乎没人听见的冷笑从程澈鼻腔里逸出,带着点冰冷的自嘲。出息?是挺“出息”,一照面就把他铐成了杀人嫌疑犯。

    纪川辞最后那句“解释不了你自己”在脑子里盘旋。解释自己?程澈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被时间深埋在心底烂泥里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想碰。又凭什么解释给一个咄咄逼人、用怀疑当武器的刑警?

    他微微歪了歪头,阴影深处露出一小块冷白的下巴。像个与世界隔绝的安静玩偶。只有卫衣下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出一丝被强行按捺的抵抗和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上方,那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点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像一只窥伺的眼。

    隔壁监控室里,纪川辞把燃到一半的烟摁灭在塞满烟蒂的铁皮罐头盒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监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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