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
海胆粉杀人,现实里真有人会这么干,这叫巧合?”他轻轻摇头,带着点不以为然的嘲讽,“不,纪队长,这顶多算拙劣的模仿——或者说,愚蠢的栽赃。”

    没等纪川辞回应,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动了动。被铐着的右手抬了抬,限制了他的动作范围,但他伸出左手的食指,隔着冰冷的桌面,精准地指向几张照片中的关键位置。

    指尖悬在照片里刘伟那件因撕扯而异常皱巴的银亮外套袖口:“如果是我作为‘模仿者’送出的‘礼物’,包装再简陋,也必然留有特定形态的接触痕迹或者包装物残留物。重点是,”程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刘伟这件外套,面料光洁反光。法医既然在‘深处’检测到毒物残留,那最合理的解释是,毒源本身就在他身上!比如他口袋里的某个东西泄漏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专业上的确定,“你们仔细搜过他的随身物品吗?或者他那晚收到过的任何‘小礼物’?”

    指尖上移,落在刘伟浮肿得变形的颈部特写照片上:“过敏性窒息引发喉头水肿没错。但您看这些皮下出血点的分布,”他的指尖划过一个细微的弧度,“不像纯粹的过敏反应,更像是——在剧烈挣扎或昏迷过程中,被外力按压过颈部血管的征象?这会是过敏本身导致的吗?还是说有外力促使他更剧烈地痉挛、加速了窒息?”程澈抬起眼,黑眸直视纪川辞,带着询问和一丝冰冷的洞悉,“法医的尸表报告里有描述这些吗?有没有进行颈部解剖排除?”

    纪川辞绷紧的下颌线条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法医确实初步提过颈部皮下点状出血需要结合其他检验判断!

    程澈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照片背景中一处不起眼的狼藉地面:“还有这里,”他指着刘伟尸体和王薇之间,一块颜色略深、呈现不规则粉末溅洒形态的区域,“这摊‘粉末’的痕迹形态,是猛烈击打或者翻倒造成的泼洒溅射。再看两人倒下的位置距离,王薇明显远一些,而且似乎有转身逃避的动作轮廓?她的症状较轻是完全合理的物理隔断效应,吸入量小。凶手根本不需要精确控制剂量,毒源就在他们中间瞬间爆发。”

    他收回了手指,身体向后靠在冰硬的椅背上,暖栗色的卷发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与他此刻散发出的锋利冰寒感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至于动机?”程澈甚至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纪队长,你觉得我会因为高中时被孤立的这点破事,就处心积虑写一篇小说,再跑去他们面前实景演出?就为弄死刘伟这种人?”他看着纪川辞,眼神坦荡得像最干净的水晶,却又没有丝毫温度,“那篇小说的灵感,来自上个月图书馆一本《海洋生物毒理学》的边角批注和一个社会新闻。创作时间更新记录都能查到。至于刘伟他们?”程澈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几张血腥的照片上,语气轻得像在评价一团被风吹散的垃圾,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他们不配。”

    审讯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那“不配”两个字,像冰块砸在地上。

    纪川辞死死盯着程澈。

    眼前这张脸,唇红齿白,微卷的额发还带着点少年的无辜感,刚才那些专业的分析却字字如刀,切割得鲜血淋漓。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瞬间反向解剖了警方掌握的关键疑点,锋利到令人心惊。但最让纪川辞心底发寒的,是那张漂亮脸蛋下透出来的——彻底的冷漠。

    那不是装出来的镇静,也不是刻意的疏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对生命、对痛苦、甚至对自身处境都毫不在乎的冰封状态。他像一台精密运作的仪器,只对“痕迹”和“逻辑”负责,除此之外,一切皆是虚无。

    小说设定被现场巧合模仿?他不愤怒。

    莫名被当成杀人犯铐起来审?他似乎只觉得这流程很麻烦。

    高中同学的惨死?那照片中狰狞的死状甚至没在他眼底留下涟漪。

    只有分析痕迹时的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锋利。

    纪川辞后颈的汗毛微微炸开。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危险!这种冷漠太不正常!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藏在那个“不谙世事”的柔软外壳之下,是某些黑暗而冰凉的东西。

    纪川辞保持着压迫性的前倾姿势,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嘶哑粗粝,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摩擦出来:“分析得很‘精彩’。条理清晰,反应快速。你那位舅舅——林方明教授,确实名不虚传,把你教得很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试图刺破那层冰面,“但是程澈,所有的巧合堆积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指向箭头。尤其是那篇更新时间和案发时间几乎踩点的《蓝壳杀手》。你解释不了这个核心的‘模仿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刚更新的创意。或者说……”

    纪川辞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瞬间遮挡了天花板投下的惨白灯光,巨大的影子将程澈整个笼罩在内。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程澈面前的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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