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白马角·下(沈方)
    武汉的春天来得比北京早。方玹禔站在研究所家属院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株金桂抽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带来东湖湿润的水汽,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搬来武汉已经三个月了,他依然会在每个清晨醒来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北京的出租屋里。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玹禔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感受着新家的每一寸温度。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是研究所分给沈青橼的,虽然不大,但采光极好,尤其是朝南的阳台,正适合他画画。

    "今天感觉怎么样?"方玹禔回到卧室,轻轻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沈青橼眯着眼睛,像只被惊扰的猫。他的胃病在规律饮食和方玹禔的精心照料下好转了不少,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床头柜上摆着的胃药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方玹禔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准备这个。

    "好多了。"沈青橼坐起身,睡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手术疤痕。那是他去年胃溃疡穿孔时留下的,方玹禔第一次看到时,手指颤抖得几乎不敢触碰。现在这道疤已经淡了许多,像一条银色的细线,记录着他们分离时彼此的煎熬。

    方玹玹俯身吻了吻那道疤痕,然后是被晨光镀上金边的鼻尖,最后是微微张开的唇。这个清晨的仪式他们已经坚持了三个月,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让心跳加速。沈青橼的唇上还带着蜂蜜的甜味,让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王果说今天要来蹭饭。"沈青橼边系衬衫扣子边说,手指在第三颗纽扣处停顿了一下——那里曾经总是松开,现在被方玹禔缝得牢牢的。他的衣柜里整齐地挂着两人混在一起的衣服,深色系是沈青橼的,浅色系是方玹禔的,却意外地和谐。

    方玹禔正在厨房煎蛋,闻言差点打翻平底锅:"她又要来检查我的厨艺?"上周王果突然造访,对他做的麻婆豆腐评头论足,最后不得不承认比武汉最火的川菜馆还要地道。灶台上炖着的鸡汤咕嘟作响,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这是他用文火慢炖了四个小时的成果,专门为了调理沈青橼的胃。

    沈青橼轻笑出声,从背后环住方玹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她说带了个朋友来。"热气喷在耳畔,让方玹禔耳根发烫,"好像是...夏学长。"

    锅铲掉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方玹禔转身瞪大眼睛:"他们俩...?"大学时王果和夏未央针锋相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当年在学生会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现在居然...

    "嗯。"沈青橼点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一直没公开。"他的手自然地接过方玹禔手中的锅铲,动作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煎蛋。这三个月来,他从一个厨房杀手变成了能帮上忙的助手,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方玹禔主厨。

    门铃在十一点准时响起。王果一身红裙耀眼如初,指甲依然是标志性的猩红色,只是今天涂得格外精致。她身边的夏未央西装笔挺,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方玹禔认出那是王果买的,因为他在王果的抽屉里发现过同款。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火般热烈,一个似水般沉静,却意外地般配。

    "新婚快乐。"沈青橼递上一个礼盒,里面是他精心培育的并蒂莲标本。莲花被保存在特制的溶液中,两朵花共享一根茎,象征着永结同心。

    方玹禔瞪大了眼睛:"新婚?!"

    王果的红唇扬起得意的弧度:"昨天领的证。"她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某些人动作太慢,我等不及了。"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沈青橼一眼。

    午餐在阳台上进行。方玹禔做了四菜一汤,其中麻婆豆腐特意调低了辣度——为了照顾沈青橼的胃。夏未央尝了一口,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比王果做的好吃。"

    "你是不是找死?我回去就给你做西兰花炒酸奶!"王果的红指甲掐上夏未央的手臂,却在对方微微皱眉时立刻松开,转而轻轻揉了揉。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隐藏的温柔,让方玹禔和沈青橼相视一笑。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沈青橼习惯性地给方玹禔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方玹禔注意到夏未央也在做同样的事,把鱼刺挑干净后才放到王果碗里。

    "对了,"王果突然放下筷子,红指甲敲了敲玻璃杯,"你们听说了吗?周承要结婚了。"

    "和谁?"方玹禔下意识问,脑海里浮现出大学时那个总爱八卦的室友。周承毕业后进了娱乐圈,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经纪人。

    "易嘉楠。"夏未央推了推眼镜,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说话总是简洁有力,"就是那个总跟在你后面叫学长的视觉传达专业的学弟。"

    方玹禔差点被汤呛到。沈青橼的手适时地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他们去年在动漫展认识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易嘉楠现在是虞顺心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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