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盛夏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十五岁的方玹禔蹲在昙华林老巷的屋檐下,校服衬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把刚写完的剧本草稿《清醒梦》护在怀里,铅笔字迹还是被雨水晕开了几处。
"喂,别挡路。"
一把黑伞停在他面前。方玹禔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胸前的市一中重点班校徽闪着冷光。那人眉眼清冷,右腕骨处有道细长的疤痕。
"对不起。"方玹禔慌忙起身,稿纸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写着主角的台词:"我宁愿永远活在梦里,至少那里没有人说我疯了。"
男生弯腰帮他捡稿纸,手指修长干净:"剧本?"
"嗯,《清醒梦》,讲一个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花匠。"方玹禔不好意思地挠头,"结局有点悲观..."
男生扫了眼结局——花匠烧掉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花园。他微微皱眉:"为什么一定要烧掉?"
"因为..."方玹禔盯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尖,"害怕花开得太好会消失。"
"我叫沈青橼。"男生突然把伞塞给他,"明天还到一中高三(7)班。"
等方玹禔回过神,那个身影已经走进雨里,白衬衫渐渐洇成透明。
当晚,方玹禔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小姨王果在打电话:"姐,玹禔又做噩梦了...这次好像跟个男生有关..."
方玹禔没能如期还伞。急性肺炎让他在医院躺了一周,等他能下床时,沈青橼已经毕业离校。
"那个重点班的?"门卫大爷嚼着槟榔,"考上北京名校啦!"
方玹禔攥着伞站在校门口,直到夕阳西沉。王果找到他时,他正在伞柄上刻第一道记号。
"小姨..."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王果的红指甲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知道吗?昨天有个重点班的男生来医务室找你。"
方玹禔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惜啊,"王果故意拖长音调,"人家今天刚去北京。"
这把黑伞成了方玹禔最珍贵的收藏。每年七月三日,他都会在校门口站一会儿,在伞柄上刻一道新的记号。
2013年冬,在武大樱花大道上,方玹禔遇见了带着夏未央散步的王果。
他还真有点怵这个姨夫,虽然对人挺好但他总是喜欢盯着人看——让人心里毛毛的。
"大~外~甥~好久不见呀,"她吐着烟圈,"你上次要我打听的,沈青橼现在在北京读研,研究什么植物基因。"她突然凑近,"你写的《清醒梦》,主角是不是他?"
方玹禔落荒而逃。当晚,他在日记本里写道:"原来我一直在写他,却不知道写的是他。"
武汉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方玹禔冲进"漠上花开"时,衬衫已经湿透,布料黏在肩胛骨上,勾勒出两道嶙峋的轮廓。他怀里抱着的剧本《清醒梦》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像一场正在融化的梦境。
"能借把伞吗?"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水渍溅在展示柜的玻璃上。
沈青橼从一株蓝花楹后面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那叠湿透的稿纸。他记得这个男孩——上周来过,买走一盆濒死的沙漠玫瑰,说要用它当写作素材。
"架子最下层。"沈青橼推了推眼镜,继续修剪手中的月季。刺扎进拇指,血珠渗出来,他下意识含住伤口,尝到铁锈味。
方玹禔弯腰取伞时,剧本"啪"地掉在地上。沈青橼瞥见扉页上被红笔圈出的一句台词:"我宁愿永远活在梦里,至少那里没有人说我疯了。"
"可惜了。"沈青橼递过一叠吸水纸,"写到第几幕了?"
方玹禔抬头,湿漉漉的睫毛下眼睛亮得惊人:"你记得我?"
雨声渐歇时,沈青橼泡了杯正山小种。方玹禔接过茶杯,发现杯底画着一朵小小的蓝花楹,旁边写着:"Day 1:一场暴雨,一个错误的开始。"
王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闯进花店时,沈青橼正在给新到的风信子换盆。
"那孩子又来了?"她将GUCCI手包重重砸在柜台上,惊飞了几只正在采蜜的蓝翅蝴蝶。
沈青橼的剪刀停在半空:"谁?"
"方玹禔。"王果的红指甲敲击着玻璃柜面,"我外甥。"她突然压低声音,"他病历本落你这了吧?"
沈青橼的指尖颤了颤。昨晚打烊时,他确实在沙发缝里发现一个棕皮本子,翻开第一页就看见"双相情感障碍"的诊断证明。
"他从小就这样。"王果点燃一支烟,又很快掐灭,"写起剧本来三天三夜不睡,然后抑郁发作半个月下不了床。"她突然抓住沈青橼的手腕,"别告诉他我来过。"
风铃响起时,沈青橼迅速将病历本塞回原处。方玹禔今天穿了件overs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