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
武汉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方玹禔抱着被淋湿的剧本冲进"漠上花开"时,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在浅灰色卫衣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沈青橼正戴着橡胶手套给一株沙漠玫瑰换盆,听见门铃声头也不抬:"随便看,不买别碰。"
"能借把伞吗?"方玹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像只落水的小狗。他怀里的剧本《十日谈》封皮已经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朵凋谢的蓝花楹。
沈青橼这才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那叠湿透的稿纸:"架子最下层有一次性雨衣。"
方玹禔弯腰时,剧本"啪"地掉在地上,稿纸散落一地。沈青橼瞥见第三页上被红笔圈出的一句台词:"我宁愿你永远不说爱我,也不要你说谎。"
"可惜了。"沈青橼摘下手套,从柜台取出吸水纸,"第几天了?"
"什么?"方玹禔正手忙脚乱地抢救稿纸。
"你的《十日谈》,写到第几个故事了?"
方玹禔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睫毛下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薄伽丘?"
雨声渐歇时,沈青橼递来一杯热茶。方玹禔接过时发现杯底画着一朵小小的蓝花楹,旁边写着:"Day 1:一场暴雨,一个错误的开始。"他偷偷把这句话抄在了自己剧本的扉页上。
Day 2
方玹禔来还雨衣时,怀里抱着盆奄奄一息的蓝绣球。花店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沈青橼正在给王果包一束红玫瑰——她每周五都会来买花放在亡姐的相片前。
"小姨?"方玹禔愣在门口,蓝绣球差点脱手。
王果的红指甲轻叩柜台:"原来你最近总往这边跑。"她转向沈青橼,"我外甥,方玹禔,写剧本的。"
沈青橼的剪刀在丝带上打了个结:"它要死了。"他指着那盆蓝绣球。
"我知道。"方玹禔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新稿纸,"所以想请你讲讲怎么救活它。第二个故事,《园丁与枯萎的花》。"
王果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沈青橼讲了整整两小时植物养护知识,方玹禔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最后却只写下一行字:"Day 2:原来有些花,需要先学会枯萎才能绽放。"
Day 3
王果今天带了一盒马卡龙来,粉色的糖霜在玻璃柜台上留下细小的碎屑。
"我姐生前最喜欢这家店。"她突然说,手指抚过一株白色风信子,"她总说,有些爱像花期,错过了就只能等来年。"
沈青橼正在修剪月季,闻言被刺扎破了拇指。血珠渗出来的瞬间,柜台边的方玹禔突然抬头:"学长,你流血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沈青橼的剪刀"当啷"落地,惊飞了窗外树梢的麻雀。
那天晚上清账时,沈青橼发现方玹禔悄悄在账本里夹了一张纸条:"Day 3:原来有些刺,扎在心上比手上更疼。PS:我小姨说你大学时是文学社最毒舌的评审。"
Day 4
方玹禔的座位空了一整天。沈青橼给蓝绣球浇了太多水,积水漫过盆底,在柜台木纹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吴思潼来取预定的花束时,看着那株被淹的蓝绣球直皱眉:"方编剧被秦之衡叫去改剧本了,说是要闭关三天。"她凑近那盆花,"这株活不成了,根都烂了。"
沈青橼默默在花束里多放了三支百合。打烊时,他在门缝发现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Day 4:今天没能赴约,但故事里的园丁等到了他的花。PS:秦之衡说我的剧本太文艺,像写给某个人的情书。"
Day 5
凌晨两点,花店的门被砸得砰砰响。沈青橼拉开卷帘门,方玹禔带着一身酒气跌进来,手里攥着半瓶威士忌。
"学长,"他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领口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痕迹,"为什么当年说我写的东西是垃圾?"
沈青橼的指尖碾碎了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因为害怕。"
"怕什么?"方玹禔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怕你写得...太好。"沈青橼摘下眼镜擦了擦,"怕你发现我的评语都是胡扯,怕你知道我根本配不上当评审。"
月光透过玻璃花房,在方玹禔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Day 5:原来最伤人的真话,听起来像假话。PS:秦之衡把我的剧本毙了,但他说有个朋友可能会喜欢。"
Day 6
王果今天穿了一身黑,手里拿着一封信。"玹禔要去北京见制片人,"她把信封放在柜台上,"这是他让我转交的。"
沈青橼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飞往北京的机票,乘客姓名处赫然写着"沈青橼"。
"多久?"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