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绣球(沈方)
    《沙漠玫瑰与蓝绣球》

    武汉的盛夏像一锅煮沸的热油,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方玹禔第三次路过那家叫"漠上花开"的花店时,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灰色卫衣后背。这家藏在老巷子深处的花店很特别,橱窗里摆的不是常见的玫瑰百合,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沙漠植物——仙人掌、龙舌兰,还有一盆奄奄一息的蓝绣球。

    那盆蓝绣球的花瓣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像极了被退稿八次的自己。方玹禔鬼使神差地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奇特气息。

    "欢迎光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花架后面传来。

    方玹禔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修剪花枝。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几道细小的疤痕,显然是长期与花刺打交道留下的勋章。

    "老板,这花怎么卖?"方玹禔指着橱窗里那盆蓝绣球。

    男人转过身来,方玹禔这才看清他的样貌。利落的短发,金丝眼镜后是一双平静如湖的眼睛,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沈青橼"三个字。

    "不卖。"沈青橼放下银质剪刀,拿起一块绒布仔细擦拭镜片。

    "为什么?"方玹禔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卫衣袖子滑到手肘,露出右腕内侧的月牙形胎记。

    "快死了。"沈青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那盆蓝绣球上,"活不过三天。"

    方玹禔突然来了兴致,他凑近橱窗,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我偏要买。"

    沈青橼终于正眼看他。眼前的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oversize的灰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睫毛在阳光下像镀了层金边。

    "为什么?"沈青橼听见自己这样问。

    "因为它像我。"方玹禔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都活不过三集。"

    后来沈青橼在整理库存时发现,那盆蓝绣球被人偷偷换了位置——从西晒的橱窗移到了阴凉的角落。调取监控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凌晨三点翻窗而入,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搬到了背光处。画面中的方玹禔还对着监控比了个剪刀手,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沈青橼调大音量,听见男孩用气声说:"别怕,我救你。"

    方玹禔把蓝绣球养死了。两周后,他抱着花盆冲进"漠上花开"时,沈青橼正在给一株沙漠玫瑰换盆。花店里放着肖邦的夜曲,音量恰到好处地盖过了门外的蝉鸣。

    "我说过。"沈青橼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你救不活它。"

    方玹禔把花盆重重放在柜台上,枯黄的叶片簌簌落下几片:"再给我一盆!"

    "不行。"

    "为什么?"方玹禔的卫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上的一颗小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

    沈青橼摘下眼镜擦拭,这是个掩饰情绪的小动作:"我不做亏本生意。"

    方玹禔突然凑近,呼吸间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那我用故事换?"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剧本,封面上潦草地写着《沙漠与玫瑰》,"一个关于沙漠和玫瑰的故事。"

    沈青橼的睫毛颤了颤。他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被退回的标记和编辑刺眼的评语:"缺乏商业价值"。再往后翻,几乎每一页都有修改的痕迹,有些段落甚至被完全重写过五六遍。

    那天下午,"漠上花开"破天荒提前打烊。方玹禔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讲了整整三个小时。他讲到沙漠里孤独的玫瑰,讲到绿洲中神秘的花匠,讲到一场跨越生死的追寻。沈青橼始终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微微点头或皱眉。

    黄昏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当方玹禔讲到玫瑰终于找到归宿时,沈青橼突然起身,从温室里端出一盆新的蓝绣球,还有一本手写的《养护指南》。

    "每天浇水量不能超过200。"沈青橼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避免阳光直射。"

    方玹禔翻开《养护指南》,发现最后一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如果还是养死了,可以再来换故事。"

    武汉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方玹禔抱着第三盆死掉的蓝绣球冲进花店时,整条街的电路都瘫痪了。沈青橼正借着应急灯的微光整理账本,听到门铃声抬起头,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站在门口。

    "我又失败了..."方玹禔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怀里却紧紧护着那盆花,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沈青橼默默从柜台下拿出一条毛巾,上面绣着朵小小的蓝绣球:"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笨?"方玹禔接过毛巾,手指不经意擦过沈青橼的指尖,冰凉得不像话。

    "因为蓝绣球喜阴。"沈青橼接过花盆,指腹擦过对方冰凉的指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