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冬天阴冷刺骨，出租屋的暖气片嗡嗡作响，像头垂死的野兽。王果踹开门时，夏未央正站在她那张《自杀小队》海报前，指尖轻轻拂过小丑女染血的棒球棍。
"看什么看？"她甩掉沾雪的马丁靴，"想当哈利·奎恩啊？"
夏未央转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冻红的脚踝上："你生理期。"
"所以呢？"王果故意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要给我贴暖宝宝？还是..."
话没说完，夏未央已经单膝跪地，用围巾裹住她的脚。羊绒面料带着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是王果去年圣诞随手扔给他的礼物，吊牌都没拆。
"武汉天地有套二手房。"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读法条，"主卧朝南，浴室有地暖。"
王果突然揪住他头发："夏未央，你他妈是不是连婚房首付都算好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夏未央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仰头吻她掌心那道疤——去年她在酒吧砸酒瓶划的，缝了七针，却死活不肯说是为谁。
"首付57%，"他咬她无名指根，"刚好够你违约三次的违约金。"
王果笑出声。这个疯子连她可能的背叛都预留了逃生舱。
方玹禔闯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剧本啪地拍在茶几上，震翻了王果的颜料杯。
"小姨！沈青橼说我的结局不科学！"他指着稿纸上被红笔圈出的部分，"主角为什么不能为爱放弃遗产啊？"
夏未央从案卷里抬头："《继承法》第33条，债务清偿优先于..."
"放屁！"王果抓起调色刀戳在剧本上，"爱情是能计算的？"
门口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沈青橼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袋橘子，袖口沾着泥土："心理学上，这叫损失厌恶效应。"
"滚回你的花店去！"王果砸过去个抱枕，"少荼毒我外甥。"
橘子滚到夏未央脚边。他弯腰捡起，指甲掐进果皮，汁水溅在腕表上。王果盯着他凸起的腕骨——那里有她昨晚咬的牙印。
"酸吗？"她张嘴接住他递来的橘瓣。
夏未央推了推眼镜："甜度11.7%，PH值..."
王果突然咬住他手指。方玹禔倒吸冷气，拽沈青橼袖子："你看，我就说他们是变态..."
沈青橼从公文包掏出笔记本："正态分布下，这种相处模式占3.7%。"
纽约offer躺在餐桌上，纸边沾着王果的草莓酱。夏未央的领带夹压着它，金属冷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三年。"她用叉子戳破蛋黄，"去百老汇说不定睡几个洋鬼子。"
夏未央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王果看见他瞳孔骤缩——像那天在急诊室，医生说她胃出血时一样。
"周一到周五视频三次。"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响，"周六必须接我电话。"
"凭什么？"
领带突然缠上她手腕。夏未央拽她过来时，案卷撒了一地。王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这疯子肯定又咬破口腔溃疡了。
"凭你去年胃出血瞒着我。"他拇指按在她锁骨下两寸，"CT显示溃疡面2.3c"
王果呼吸一滞。她没说过具体数值。
"很惊讶？"夏未央冷笑，"你病历本在床头柜第三层。"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扭曲的影子。王果突然笑了："夏未央，你是不是怕我死在外面？"
"我是怕你活得太痛快。"他咬她喉咙，留下个渗血的印子。
后来收拾行李时，王果在并购案下面发现本《跨国婚姻法》，扉页写着："违约条款：用余生赔偿。"
中央公园的长椅积着薄雪。王果拆开包裹，干枯的蓝绣球碎屑落满膝盖。方玹禔的纸条被咖啡浸湿了：小姨，沈青橼说你要敢出轨他就...
后半截糊成一团。她摸到花瓣底下还有东西——微型摄像头，闪着熟悉的红光。
视频通话突然弹出。夏未央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她武汉的梳妆台，口红按色号排得整整齐齐。
"花收到了？"
"嗯。"王果晃了晃摄像头，"沈老板还兼职FBI？"
镜头突然转向书桌。玻璃罩里躺着朵永生花，下面压着张机票。王果看清了航班号——是她常坐的那班，靠窗位，他连她耳鸣的毛病都算进去了。
"下周三。"夏未央声音很轻，"我来毁灭你的自由。"
雪花落在屏幕上，像那年武汉的初雪。王果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她终于明白，自己渴望的从来不是逃离，而是有人甘愿陪她下地狱。
夏家客厅摆着王果的照片墙。从她大四演话剧摔下台，到去年在片场举着血包比耶，每张下面都标着日期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