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果第一次和夏未央吵架,是因为一份实习协议。
她站在武汉光谷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上海某影视公司的offer,夏未央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说好留在武汉?"
"那是你说的。"王果把碎发别到耳后,指甲油剥落了一小块,"我又没答应。"
夏未央的镜片在霓虹灯下反着冷光。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怼到她眼前——备忘录里整齐列着《双城生活可行性分析》,精确到高铁班次和房租差价。
"有病吧?"王果笑出声,"你连我生理期都算进通勤成本了?"
夏未央突然抓住她手腕,虎口卡着她跳动的脉搏:"王果,上海没有热干面。"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她眼眶发酸。她知道他下一句是什么——也没有我。
"三个月而已。"王果甩开他,转身汇入人潮,"别跟个男鬼似的。"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她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夏未央被烟呛红的眼睛。
王果的工牌从"实习助理"换成"美术指导"那天,夏未央寄来一只保温杯。
杯底刻着极小的一行字:**「NO.7」**。
她对着阳光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弄丢的第七个杯子。从大学情侣款到前年圣诞限量版,不是被她落在片场就是被他忘在法庭。
"土死了。"王果给杯子里灌满冰美式,拍照发朋友圈:用来装骨灰刚好。
夏未央秒评:41℃胃出血警告。
她划到聊天界面,上条消息还停在两周前:在横店,别打电话。下面跟着十七条未读的天气预报和外卖订单截图——夏未央远程投喂的证据。
凌晨三点剪完片子,王果发现办公室多了个包裹。夏未央不知什么时候贿赂了她同事,塞进来一盒胃药和两包热干面。便利贴上是熟悉的字迹:微波炉叮90秒。
她蹲在茶水间吃面,酱料包溅到白衬衫上。突然想起大四跨年夜,夏未央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南京出租屋,带着满身寒气给她煮面。那天她抱怨芝麻酱不够香,第二天就收到十瓶武汉老字号快递。
"控制狂..."王果把脸埋进纸巾,擦掉的不知是油渍还是眼泪。
同居第三年,他们在宜家吵崩了一个玻璃杯。
"所以你觉得我不可理喻?"王果踩着一地碎片,"就因为我忘了纪念日?"
夏未央摘掉眼镜擦拭,这是他要长篇大论的前兆:"上周你发烧39度还去片场,前天通宵改图到凌晨..."他顿了顿,"王果,你在慢性自杀。"
"那又怎样?"她故意踢飞一块玻璃碴,"反正你会给我收尸。"
空气瞬间凝固。夏未央脸色白得吓人,喉结滚动几次才发出声音:"...很好。"
冷战持续了七天。王果睡在工作室,夏未央把微信头像换成全黑。第八天凌晨她回家拿衣服,发现玄关摆着新买的防滑拖鞋——她总爱光脚跑,摔过三次。
卧室门没关严,夏未央的电脑屏幕亮着。王果鬼使神差凑近,看见正在编辑的文档:《王果健康管理方案(修订版)》,最新添加的一条是:纪念日应激回避倾向→改为提前一周庆祝。
她落荒而逃,在电梯里撞见邻居。对方欲言又止:"小夏天天凌晨在楼道抽烟..."
王果接北京项目那天,夏未央在厨房剁了半小时排骨。
"就半年。"她咬着皮筋扎头发,"组里缺美术指导..."
菜刀砸在案板上。夏未央转身抱住她,围裙上的面粉蹭了她一身:"王果,我三十五了。"
这句话像记闷棍。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为她计算过无数次高铁时刻表的男人,开始计算生育风险率和学区房首付了。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夏未央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偶尔也怕一次未来?"
王果僵住了。她想起上周偷看的搜索记录:北京三甲医院□□;异地医保报销流程。夏未央甚至标记了从她暂住地到急诊室的最快路线。
"我有病啊?"她揪住他耳朵,"真当自己男鬼了?阴魂不散的..."
夏未央突然咬住她肩膀,疼得她倒抽冷气。这个吻带着排骨汤的咸鲜和七年积攒的无可奈何,最终化作她唇间一声叹息:"...行李分你一半装。"
搬家公司在楼下按喇叭时,王果正往行李箱塞第七个颈椎枕。
"带这么多?"夏未央扣好西装袖扣,"北京又不是没有。"
"这些是你用惯的。"王果头也不抬,"左边胃药右边安眠药,别搞混了。"
夏未央突然单膝跪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北京分所调职申请》。公章鲜红刺眼,日期是半年前——正好是她第一次提北京项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