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乡抬起眸,许是日光灼目,携着些许费劲,望着望着,她竟开怀大笑。
“念你是将死之人,便笑罢,笑倦了,我再送你上路。”
水断栩乍看处变不惊,可一观匕首轻颤便知其内心,终究是心存不忍。
游乡似是置若罔闻,她定然能感知到匕首远离,可她只目光如炬地望着眼前人,漫不经心道。
“山雨確有游家,可惜,真正的游乡早已死于我的剑下!至于我同你说的阿姐,自然亦是欺瞒你,我与那牙婆是旧识,与她编排了一出戏,这才令你放下戒备,就连你初进京城遇上牙婆刁难,亦是我有意驱使。”
“娘子確是机敏过人,可终究差我半子,不,不应唤你水娘子,而是……”
游乡徐徐起身,顺势“解释”了昔日发生的一切,待话至末尾,她无声地道出三字,水断栩望其口型,周遭几近凝固了。
“水大人。”
她竟知晓自己身份,水断栩望着其翕张的唇瓣,却还未止。
“我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女扮男装,为一死棋。娘子,我们,同病相怜。”
水断栩闻言,匕首随着其身躯上移,抬手时,方才不忍已然褪去。
眼下看来,她必死不可。
“还有何话,索性一并交付,当心死不瞑目。”
“娘子,我不悔相识一场,只是,我身不由己……上——”
一声令下后,恰有小旗来报,他惊慌失措道:“丛百户,芦苇村周遭围着不少蒙面之徒!”
水断栩闻言,转首,见丛赋归分拨人手来抵御,众人各司其职以迎敌。
她已然明了方才游乡之语不过声东击西,游乡是要用自己性命来破局。
“我不再同你多言了,一切情分,黄泉处自有定夺。”
水断栩不过花拳绣腿,纵使习得一招一式,可哪能同会武的游乡相搏?
方才抵在脖颈处的匕首松动着,游乡攥着其腕,指尖凉得如严冬的冰,只见她将匕首移着,移到自己心口处。
水断栩欲屈膝撞其膝以来防御,却见眼前人此举,下一瞬,其力道迫使她朝游乡靠拢着,二人相距近在咫尺。
“娘子,其实你伪装不来冷漠疏离,你,是心软之人。”
“你错了。”
水断栩顺势将匕首刺入,刺破了衣料,触及肌肤,直至有血珠渗出,她仍旧不纵手。
在她未开诚布公交代自己身份时,任何隐患,她皆不会留。
抬眸,却见游乡唇角噙着笑意,双眸中亦是盎然春意,似是寻到了解脱。
待水断栩纵手时,游乡朝后倒下,无人去扶,无人去抱着她的身躯痛哭流涕,她只静静躺在那,任由殷红染遍,一如,初见时,无人问津。
水断栩亲眼看着她断气,看着她从新绿成为一堆枯叶,迎叶迎叶,原是迎枯叶。
忽而面颊上一阵温热,水断栩抬手抚去,竟是泪水。
她麻木地拭泪,念起,自己这一招一式,还是游乡所教。
“娘子可愿习武?足以防身便好,如此,待迎叶不在你身边时,亦可安心。”
“安心……”
驻足望了片刻后,水断栩便回身一转离去。
恰逢风乍起,将一片树叶吹至其肩。
“金当鹊,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幌子。”
她持着匕首,欲凭此迎敌,柄硌得她发疼,却不能纵手。
“保护水娘子!”
“保护表妹!”
声至,率先而来的却并非为了保护自己,只见那人蒙面,几近从天而降,持剑欲刺向水断栩。
她见状,节节退后,却未料原先被押住的两“村民”起身,三人成包围之势将她生路堵得密不透风。
“拿命来!”
“偿命吧!”
杀气目中无人般涌来,水断栩旋身躲避着,寻觅着对方破绽。
敌人似是急切地要置她于死地,出手尽是杀招,她神情漠然,握柄,继而猛地矮下身,左手撑地,右腿则如长鞭般袭去敌人膝弯,寒光乍现,划过敌人腕处、臂膀。
趁敌人吃痛之际,她眸光落在其身剑鞘上,不过一瞬,便由短匕换长剑,血珠溅在其面颊,她未曾拭去,任由殷红散布。
“只有这些本事?你们主子果真无用。”
说罢,三人再度袭来,此回怒意弥漫在气韵中,来势汹汹。
她抬手一剑直击要害,继而步步紧逼,趁对方与自己近在咫尺,随之膝顶,直击其小腹,一剑毙命。
一人倒下,复有两人上前,她有意躲闪着,剑身迫使她肩沉,剑尖亦要触及其要害,二人正对峙之际,水断栩瞥见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