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娘子此话倒是令我不解,你不亦是,知晓我的身份吗?”
二人于风中站定着,终是施问涯败下阵来,轻声道。
“我不过蚍蜉,一条小命,水娘子想取便取罢。”
闻言,水断栩拤其下颌,四目相对,眼前人双眸满是迷茫,再无当年的冷意。
“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令尊承受的冤屈,你须全都讨回来,还有施府一条条人命,做完这些,我再来取你的命。”
“冤屈?你的意思是……你亦知晓我爹是无辜的!”
迷茫消散,取而代之是希冀,她迫切上前欲问询着,却见水断栩忽而拔出簪子,朝她挥去。
施问涯自是防不胜防,簪子与面颊不过毫厘之差,险些便要毁容。
“你……”
“施娘子见谅,不过是将你方才之举奉还,至于令尊之事,须从长计议,其中牵扯太多,并不只在京城,若你愿意相助,眼下,我需你做件小事。”
水断栩附在其耳畔,道来此件小事,只见身旁之人蹙起眉头,神情不解。
“水娘子所求,只是这些?此前采买一事,我亦参与其中,是三人受罚致死,可確是她们私吞银两,并非是受人诬陷。”
“只是这些,此后你便一切如常,一来,我今日造访,自然有人因此疑惑,借题发挥亦不是不能,亦是念及你在府中生活,怕有心人为难你;二来……多加小心。”
风乍起,将施问涯衣袂吹起,衣袖掩盖的伤痕亦尽数袒露,一道又一道,交错着、蔓延着、不绝。
“何人?”
问罢,施问涯东张西望,生怕隔墙有耳,不禁令水断栩生疑,方才言及其父时,她皆未有如此谨慎。
只见她张望后,将水断栩一只手拉至眼前,于其掌心比划了一个“大”字。
大?
想必是遇家大公子了。
“我一时无法救你,或许有一日,我会携你逃出这里,或许,不会有这一日。”
水断栩呢喃着,似是对眼前人承诺着,亦似对自己的叮咛,可她自始至终未有抬首,许是不敢再直视那凛冽,只默然将自己手抽离,继而回身一转,扬长而去。
忽而天旋地转,水断栩置身之处复化为青塘苑,她望着周遭,青烟起,游乡正在煎药。
“娘子,我是不是……惹祸了?”
“娘子,我只念着让你早些好起来,遂……未想到如此……”
水断栩定睛一瞧,游乡面容上的痣竟脱落了些,面容与海捕文书上重合,不过她是女子。
她还未上前,周遭再度变化着,此回,她来到了歇山顶处。
“表妹,更深露重,缘何来此?此处可是府中禁地。”
闻声,她转首,只见祝见粼同自己一起藏于此处,二人隐蔽身影,只敢轻声言语。
“表兄,且看罢。”
“好。”
二人静候多时,终至候到跫音,跫音愈来愈近,水断栩愈来愈焦灼。
她并不知此时手指置于何处,只一味地攥紧,毫无察觉身旁祝见粼已然有红印的腕。
“你已然知晓密道通往何处?”
“是,自入府后,我便寻觅机会靠近别院,终是取得了娘子信任,才得以来到此处。”
游乡模样谦卑,朝眼前黑衣人道礼,闻言,黑衣人颔首,似是心满意足。
“不错,届时将他们引到别院,再……”
“定不负使命!只需利用嫉妒之心,完全不必我们出手。”
待跫音渐远,水断栩才纵了手,她喘息着,似是劫后余生。
纵使一旁祝见粼腕处已有渗出的血珠,可他好似感知不到疼痛,反而轻拍其背,以示宽慰。
水断栩抬手,指尖沾染着血,她用此手将自己困住,垂着首,居于那一小片天地里。
即便已然查出游乡谎言,已然知晓她目的不纯。
可水断栩有过一瞬真意,比如,为其取名迎叶时。
迎叶迎叶,迎来新生了吗。
“为何,为何……”
“为何?娘子何苦在此惺惺作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景象再度圆转,水断栩不再处于歇山顶,而是正持着匕首,抵在游乡脖颈处。
“你,未有一句话想要说?”
迎上她的双眸,里面却是不屑。
“若是我为自己辩驳一二,娘子会放过我吗?会留我一命吗?”
四目相对间,水断栩迟迟未有回应,匕首仍旧抵着,未有松动。
良久,她终是启齿。
“不会。”
“我一定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