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其远去的身影,良久,久到確无人窥听,久到玉盘欲言又止,她方才开口问询道。
“玉盘,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定论?若是你,会如何做?”
“依奴婢之见,章妈妈口口声声与娘子合谋,许诺予娘子何物皆不可信,届时只怕会负约渝盟,若是奴婢遇此事……可使笑里藏刀为计。”
听罢,水断栩从棋奁中取出一子,稳稳落在棋盘中,随之说道:“不错,去,将迎叶唤来。”
“是。”
“是什么……什么麻黄汤?水娘子此举,怕是以诈取胜!”
眼前复得清明,只见章妈妈眉间已成沟壑,口中仍旧不依不饶,此言一出,不待她出言,玉盘已厉声呵斥。
“放肆!娘子岂是你能污蔑攀扯之人!简直……”
“咚!”
话音未落,迎叶便排门而入,此不速之客引得章妈妈半吐半吞,无法再道明一句话来。
“迎叶,将刘嬷嬷送去医官处,途中酸枣仁亦可啖,速去勿误。”
“是。”
刘嬷嬷离屋后,呢喃渐止,章妈妈许是知晓自己将面临什么,垂下首,呈现顺从的表象。
香囊仍旧躺于地,悄无声息,水断栩俯身拾起,顺势将香囊所容展露日光下,菖蒲所携气息钻入鼻窍,辛香浓郁。
见章妈妈仍旧垂首,她徐徐上前,将香囊递于其鼻窍下,不出多时,便见了功效。
“不必将话憋着,你还有何话要交代?索性一并讲出,亦省了你我气力。”
章妈妈被束缚住双臂,只能抬眸与之对视,四目相对间,眸中不甘夹杂着恨意,统统袭向水断栩。
“咳咳咳……水娘子当真以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从你踏入屋中始,便脱不了干系了!即便在夫人面前,我仍旧会一口咬定,此事亦有你的手笔!”
“好啊,你大可如此行事,可我亦不是哑巴,我亦可在夫人前言语一二,届时将章妈妈你助纣为虐,默许几冬同刘嬷嬷窃取库房之物一事抖出,章妈妈你说,我此举算不算将功补过?能否得到宽宥?”
几冬是或不是一同窃取了库房之物,水断栩亦不敢下定论,本是试探之言,可她却清晰所见,章妈妈并未当即出言驳斥,而是瞪大了双眸,几近欲裂。
一人做事未免会一人当,可若是安上此人未做之事,真假参半,那人自然会出言反驳,既是如此,何为真假,便可判断了。
“我可未有包庇刘嬷嬷!”此话一出,但凡有心人皆听出其中不对劲来,章妈妈亦是如此,她开口欲掩饰,却越描越黑,“我……我自然亦未纵容任何人!”
“纵容与否,章妈妈自己最是清楚,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何人料及,竟確有此事!如此看来,是章妈妈你在纵容几冬二人窃取……与穿窬之盗异处何在?”
见其慌了神,水断栩心下了然,此番话是为有意激怒,果不其然,章妈妈脸色涨红,口中仍不甘示弱。
“我再不济亦是国公府老人,皆要予我三分薄面,你不过是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寡妇,竟羞辱我至此!我……我没法活了!”
许是躯干麻痹之感已过,章妈妈忽地来了气力,摆脱了玉盘的桎梏,作势要触墙“明志”。
“章妈妈!不要!”
玉盘伸手欲阻拦,却只触及其衣袂,眼睁睁地瞧着局势无力回天。
良久,触墙的响声皆未响起,见状,玉盘挠了挠脑袋,而水断栩在一旁抱胸而立静候着。
“娘子?这是……”
水断栩多多少少知晓些章妈妈品性,此人断不敢以自己性命为筹码牺牲,故耳畔响起疑惑声时,她轻拍了拍玉盘的肩,阔步上前道。
“以愚见来看,章妈妈许是需旁人相助,既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下一瞬,水断栩抬手握住其双肩,作势要助章妈妈触墙,不出所料,引得其哀嚎连连。
“啊!放开我!我不想死!”
闻言,水断栩顺从其意纵了手,章妈妈当即往前倒去。
一声哀嚎后,待混乱渐平息,水断栩终至从其手中得了门房册子,总归不虚此行。
“那夜当值门吏、当值护卫皆被你们收买了?还是……一直如此?章妈妈倒是兰形棘心之辈。”
水断栩翻着门房册子,不光那日未有记录几冬出府,哪怕是府外初遇那日,亦未有记出府。
合上册子后,她轻抚过扉页,低语着。
“如此,便为国公府,扫除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