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等到三月。”赵岚低声说,她的肩露在被子外,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覆着。
“赵岚,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现在到你了。”周洛文说话总透露着一种认真的玩世不恭。
“......”她再度沉默。
对赵岚来说,禁地之门打开确实难再关闭。大门打开之后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她茫然若失,不知道该如何重建城池。
周洛文察觉到那种特有的疏离,她开始慌起来:“你答应我,快点。”
赵岚把头往她怀里靠了靠,搂住她的脖子:“明天的飞机会晚点,我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周洛文忽然被室内的暖风吹干,像干燥的磷粉,赵岚就是那颗火苗。可她不想只做磷粉,烧过之后渣都不剩。她想要做她的绿植,做她的鲜花,做她早晨起来捧住的那杯茶,做她夜晚入眠时轻抚的一盏灯。
但她赵岚偏偏要说,她们只有一整晚。
周洛文感到一种游街示众般的羞辱,忍不住将赵岚拉起来,坐在她对面郑重其事地说:“你要守信用啊,快答应我。”
“好不好?”她几乎带着一丝哭腔,“赵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赵岚忍不住抽回手,她的手被周洛文攥得有点疼:“时间还长,总能再遇到的。”
是。时间这么长,总能再遇到的。半年的时间只够我爱上你,你爱上我。但一生的时间太长了,分离总有变数,变数会产生不安,不安让人敏感多疑神经质。我赵岚不会做神经质的女人,所以我们就只能有一整晚。
“就一整夜而已?”周洛文自嘲地笑。她看见自己从大雪里穿行,身上落满了雪花。她赶着雪,赶着路,赶着自己跳进了她的禁地。结果,她还是只有一整夜而已。
她克制着微微颤抖的哭腔,换上那副玩世不恭:“一整夜足够了。赵岚,你这辈子都不要忘了我。”
周洛文认命了,做磷粉就磷粉。是你赵岚先开头,你吹了风点了火,那我就顶着大雪衬着火光,一把火烧在今晚。明天醒来一切干干净净,你做你的赵老师,我做我的Rowan Chou。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夜,长到天际泛白,长到赵岚足够把世上所有的惊心动魄都体会过一遭,长到她的眼里不停地涌着热泪。
你做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本来我也没打算忘掉你。
敲门声响起,强行截断了赵岚的情绪。她迅速拭干脸颊的痕迹,抬着笑眼看向门口。
“赵医生,我...后天再来。”温子渝嗅到了房间里凝固的压抑。赵岚再怎么能掩饰情绪和语调,她总抹除不了眼角的湿气。
温子渝熟悉这个氛围,她隐约意识到赵岚和周洛文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刚走到楼下,她远远地看见周洛文伏在方向盘上,车窗玻璃的隔音很好,行人并不会注意到那些异常,就让她哭好了。
“叮!”一声信息提示,她站在树荫下划着屏幕,脸色忽然僵住。
是安云州发来的视频链接,一家媒体号大肆渲染陈泽清在法网的退赛消息,言辞激烈、歪曲解读,甚至带有暗示选手药检危机之类的字眼。
温子渝心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顾不上周洛文的香港爱情故事,赶紧冲到车窗前,刚要抬手时发现周洛文已拿起手机在接电话。
周洛文看到窗外的温子渝,立刻解了车锁开门:“别慌。你来开车,先去找马克。”
两人匆匆离开心理咨询所,往陈泽清的训练场赶去。一路上温子渝努力地克制着焦躁,避免给周洛文雪上加霜。
她清楚在国内负面舆论一旦爆发,几乎很难短时间内扭转风向。最近在En的规划下陈泽清已有不少代言在手,如果负面舆论影响太大陈泽清甚至有不少违约风险。
周洛文挂完电话,看了眼温子渝:“En在联系媒体,不过现在热搜词条一直在涨,很多营销号也来蹭流量。公关事件需要专业人士处理,En会安排好,你不用太着急。”
温子渝点头,不安稍稍缓解,深吁了几口气。
“周医生,你还好吗?”她想到刚才那人还趴在车上大哭,方向盘上散发着眼泪的咸湿味。
“你很好奇吧?我整天缠着你问东问西,结果到自己还是一团乱糟糟。”周洛文轻笑。
温子渝故作轻松地纠正她:“是乱七八糟,这个成语。”
“等处理完这个,我会跟赵岚见面。”周洛文像是刻意做什么保证,又像自言自语。
进入停车场时温子渝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妙,看到几个零星的行人举着自拍杆貌似是在直播,她突然警铃大作,拉住周洛文说:“不要走这边。”
两人走到训练场入口发现已经挤了不少人,既有场地工作人员也有不少自诩是陈泽清粉丝的网友,一时搞得门口十分拥堵。工作人员拦住门外的网友,大家无一例外地举着手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