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进入总局基地训练半年,新队员们的技术突飞猛进。每天4-6个小时的训练是家常便饭,大部分人都累得筋疲力尽,磕碰小伤更是难免。

    张琦经常受点小伤。她小时候训练过度导致肩膀有陈旧性伤,膝盖也不太好。上海囡囡性格虽有点骄纵但人很真诚,和温子渝相处得倒挺融洽。

    “我认为你小脑平衡器发育不全,总摔。”温子渝嘴毒起来也不是人。

    张琦眉头紧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气恼着贴着温子渝的耳朵反驳道:“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她边说边捂着胳膊肘,生怕漏出肌贴和医用胶布的痕迹:“你看徐知秋,她也天天受伤。”

    “徐知秋?”温子渝微微一愣。

    徐知秋是张教练组里和陈泽清组队训练的选手,她身高优越、黑发冷白皮,经典青岛大美女长相在队里格外显眼。尤其是她的底线技术跟温子渝一样好,经常被教练拉着去跟别人对练。当然,也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炫耀。

    温子渝托着厚毛巾擦头发,发梢不停滴答着水渍:“你怎么知道她天天受伤?”

    张琦穿上外套,揪着温子渝的衣角说:“肌肉拉伤那么痛,我常看见她去医务室做超声波。”

    转天下午照常训练。温子渝击球一时着急,脚下没跟到位,足踝一歪“啪”地摔在地上。她大脑停滞了几秒,一股强烈的撕裂疼痛袭来,整个人躺在地上不敢动。

    张琦把拍子一丢,慌里慌张地跑过来:“你胳膊划破了,疼吗?还能不能动?”

    “先冰敷!”崔永亮赶来把温子渝扶起,张口埋怨道,“怎么还打急眼了!”

    他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张嘴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儿。张琦看他脸色不佳,只好站在一边也不敢行动。

    温子渝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她的左脚踝外侧立刻肿起来个小包。

    在隔壁场地训练的陈泽清远远地望了一眼,并没太在意。训练受伤也是常有的,放眼一看,这场上的人哪个身上没有几处旧伤。

    崔永亮绷着一张脸,给温子渝的脚踝缠了圈冰包,凉得她直哆嗦。现在是二月份,北京正值冬天。

    “一会儿先去拍CT,应该没骨折,再拍个超声看下韧带。”崔永亮叮嘱身边的李队医。

    张琦趁机从角落里凑过来,眼睫毛一闪一闪:“教练,我陪她去。”

    崔老头登时横眉冷目,好大个“川”字冒在脑门上:“当你俩上学小伙伴呐,还你陪她,快去训练!”

    拍完片子,温子渝看见诊断显示韧带轻度撕裂。小伤,按她的经验很快就会消肿,只需要每两天去找队医做一次红外线热疗。

    网球队当时有两位队医轮休,一男一女。男队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叫李良东,平时总是笑眯眯,头有点秃。女队医是个年轻的医师助理,长得白白净净叫刘清远。

    温子渝不太喜欢李队医,他年纪有点大又很喜欢教育人,重点是他还抽烟,一说话隔着口罩都散发出一股烟味儿,熏得人头晕眼花。

    隔天温子渝去医务处做理疗。下午4点多的太阳只剩个浅浅的影儿,照进屋里光线仍有点暗。走廊里大灯开了一半,墙上壁灯发出温温吞吞的灰白光。等她完全走进来才发现大厅已没人,早都下班了。

    医务处很大,穿过大厅沿着走廊有好几个房间,其中一间专门做红外线治疗。房间里面有4张单人床,温子渝每次都直接去那。

    经过隔壁房的时候她看见门虚掩着,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拉了一下门把手。她在门外听不见门里的声音。隔着门上的四方玻璃,她看见李队医突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胡乱整理着头发。

    温子渝一怔,那帘子已拉起半幅,后面还有个人的轮廓。那人露出来一缕黑色及腰长发,半个肩头的白蓝色交叉条纹速干短袖。

    是网球队的训练服。

    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喉咙发紧,扭头假装往前走,一步也不敢停下来。脚踝处传来一阵疼痛,她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温子渝,来这边做红外线。”李队医打开红外线灯,把她的左脚搬到一个小垫子上。

    转身时李良东的右手轻微地从她的腿上划过去,直至到了膝盖上方才终止了那个诡异的弧度。

    温子渝忽然冻住。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好像有汹涌的海水突如其来地灌进胸腔,把她困在床上不能动、也无法出声。

    ......胃部突然收紧,她感到有点翻江倒海,低头时胳膊上顿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很快,温子渝迫使大脑平静下来,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下不经意的擦碰。就像是...像是平时来打绷带,林队医也是,崔教练也是,无意间接触皮肤是很正常现象,没什么。

    红外线灯的温度升起来,把她的脚踝烤得暖烘烘。她突然感到十分别扭,腿上好像落了一条冷冰冰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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