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细小的一长条趴在她的小腿上,一直蜿蜒到膝盖。

    又一阵哆嗦。

    “温子渝,你怎么在这?”

    突然有人说话,把她从这阵恶寒中拉回来。她抬头一看,是陈泽清。

    “看见徐知秋了吗?教练找她。”那人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走。”温子渝脸色仓白,声音轻微地颤抖。

    陈泽清的余光瞄到温子渝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她不禁诧异,停下来问:“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温子渝说话声越来越低,到最后那个“好”字含混在喉咙里,愣是说不清楚。

    陈泽清看到她的瞳仁像猫科动物应激似地突然放大,死死地盯着她,四周无形地伸出来几只毛茸茸的触手把她牢牢地按在原地。

    “好吧。”

    三周之后,温子渝的脚踝恢复,除大幅度动作以外其他训练都正常进行,她也慢慢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最近张琦正苦练大角斜线拉球,温子渝不得不频繁跑动配合她。训练场地上有几处汗渍没来得及擦,温子渝俯身上前时伸脚缓冲接球,猛地一滑劈了个大叉。

    “又来,你没事吧!”张琦受到惊吓,面露尴尬。

    温子渝眉上的痣疼得直跳,她却低着头摆手道:“不碍事。”

    场边的崔永亮想起她关节刚恢复不久,于是大声招呼:“麻烦李队医过来!”

    粘腻,冰凉,有点恶心的触感,再一次袭击了温子渝的神经。李良东伸手握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在她脚踝处来回按压确认。

    她僵在原地,好似有一堆潮湿的蚂蚁咬住了她的小腿和脚踝,蚂蚁拼命扭曲地钻进皮肤,咬得她又痛又痒,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很疼吗?”张琦伸手去拍她的肩,不料被她猛地抬手拦住。

    温子渝的脚踝被队医捏着,她上半身过度前倾伸出胳膊阻挡,一双眼里充满了水汽。站在人群后面的陈泽清,再度撇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没事。”温子渝语气淡漠。

    李良东的手一拿开,她立刻弯下腰忍住一阵翻江倒海。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解散回宿舍去洗澡。

    “温子渝!”陈泽清从后面追上来,看了眼张琦犹犹豫豫道:“我跟她说句话。”

    张琦想到温子渝刚才突然的回挡,若有所思,垂着眼睛点点头走了。

    “温子渝,”陈泽清横在她面前,黑色的羽绒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你不对劲。”

    “啊?”温子渝还未从刚才湿黏的触感里抽身,神情恹恹的,“怎么了?”

    “我问你...”

    “没事。”她没等陈泽清说话就立刻打断,避开她的视线,“我先回去洗澡。”

    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风吹起来发出树枝和树枝碰撞的声音,“嘎吱、嘎吱”。队友们陆陆续续地走远,只剩下她俩站在大风口里。

    “你跟我回来。”陈泽清没听她的敷衍,径直拉着人走回训练场。

    两人坐在长条凳上,温子渝低着头隐藏眼里的雾气,默默地把左脚搭在右脚后面。她跟陈泽清相比更瘦一些,整个人套在宽松的羽绒服里,眼角时不时偷偷瞄那人一下。

    陈泽清看了她好几次,总这么沉默着不是办法,她忍不住试探:“刚才...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像是被什么狠狠地重击了一下,这三个字震得温子渝全身发麻。

    不舒服,黏黏糊糊,白花花的蛆虫,黑黢黢的蚂蚁,搅和在一起钻进了皮肤,真想把那块地方狠狠地剜下来,好恶心,剜下来应该就好了。想拿一把刷子带着坚硬的毛刺,狠狠地刷几下,把这块皮肉刷干净,应该就好了。

    温子渝猛地抬头,本能地吞咽下惊慌。她用力咬着干燥起皮的嘴唇,眼圈渐渐泛红。

    她今年十七岁,两个月前刚过完生日,她的生日是12月24日,圣诞节前夜。那天城市的街道上总会有彩灯闪耀,圣诞树闪闪发光。

    从八岁开始打球,她从来没有缺过课,每天都好好学习、认真锻炼,她尚浅的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围绕着一件事:打球。

    这也导致当她突然遇到成人世界的另外触感时,她一下子慌了,不知该怎么应付。她难以判断,也无从判断。她不知道标准,也无从寻找标准。

    不舒服,怎么算不舒服,难说。她没有过做这样的试题,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陈泽清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走,去找教练。”

    “等等。”温子渝反手拖住她。

    昏暗的走廊里她悄悄地拉开那扇门,一角白色的帘子背后她看见蓝白条纹的短袖衫,一缕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只有她有那么长的头发。

    “我...我看见她了。”温子渝愈发低声。

    “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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