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清心里一喜,忙不迭答:“有,有。”
等她坐上温子渝的宝马X5尊享黑焰,才知道自己话说早了。晚高峰里温子渝一路横冲直撞,后座还坐着个李景然。
夕阳笼罩着那片红白相间的破群房,紧挨着河边的墙壁上画了大大的“拆”字,黑乎乎的水藻像是蔓延着到了岸上,长进了墙里。这条破败河岸的对面已是高楼耸立,华灯初彩。旧和新的姿态赤裸裸地呈现在人面前,像一句沉默的讽刺。
李景然神色不安,两只小手揣在宽大的上衣兜里,不停地咽口水,:“温老师,要不还是别去了,我怕...”
“没事,你就说愿不愿意打球?”
“我愿意!老师,我很喜欢。”小孩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连那个“喜欢”都快听不见了。
“那就行。”
温子渝一踩油门,李景然“嗖”得往后一仰,愣着不敢说话,斜斜瞄了眼身旁的陈泽清。那位陈教练好似个端庄热情的大金毛,冲她咧着嘴笑。
还是那栋破楼,温子渝皱了皱眉。今天她特意穿上外套,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进门就见一男一女坐在堂屋,温子渝刚跨进来,女人立刻站起身迎接。
“欢迎温老师。”屋里闷热她却穿着长袖长裤,拿过红色塑料凳子又倒了杯茶,抬头时看到门外又进来一人,她微微一愣。
温子渝见状解释:“这是陈泽清教练。”
她一心想速战速决,不等女人寒暄继续说到:“陈女士,李景然整体素质很好很有天赋,希望你们能支持她。资金方面我在想办法,教育基金批复了我立刻就去申请。俱乐部我也在联系,如果她比赛发挥得好,他们答应承担一部分训练...”
话说一半,她突然被堂屋里的男人打断:“你有病?上次没说清楚?我们家不适合学这种东西,她不像那些公子少爷想学就学,学到一半没钱了你叫我怎样,去偷?去抢?”
男人异常激动,说话间忽然站起来斜着一双三角眼瞪她,女人见状赶紧上去拦住。
温子渝握住桌上的茶杯,语气淡淡的:“我又没跟你说话,我在跟陈女士讲,李景然你先上楼去写作业。”
她看了小孩一眼,李景然这才忧心忡忡地往楼梯去了。
女人眼神闪烁,安抚男人坐下后立刻低声细语:“温老师你好,真的对唔住,你知道情况,我们家......”
温子渝睫毛微微一抖,嘴角动了动。
她平生最讨厌人为钱所难。大概因为她没尝过穷的滋味,并不知道把钱看的很重是什么感受。
她讨厌以前那些四川穷亲戚来家里借钱,每次都死皮赖脸对着华兰哭穷,磨磨蹭蹭拿到钱就立刻扭头消失。钱是不会还的,下次借钱再来演上一出就好。
但此时她却觉得自己有点唐突。她似乎正在把一个善良的女人架在烧烤架上,逼着她接受男人的抱怨,又被女儿目睹自己的窘迫,这对一个母亲来说过于残忍。
她突然想到了华兰,雷厉风行的华兰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毕竟她很有钱,她所有的钱都来自她认为的等价交换,不掺杂任何感情关系的交换。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温子渝尝试安慰她,“我是想说目前校企赞助金能支持李景然训练和比赛,我来和你商量你是否同意,毕竟你是她的监护人。”
她特意把“监护人”三个字咬得很清晰,似乎想证明自己来不是为戳破李家捉襟见肘的窘境,而是想寻求一位监护人决定性的意见。
陈泽清会意,趁机帮腔道:“李景然训练表现非常好,我们评估她非常有潜力,希望您让女儿试试,不要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温子渝用余光斜了她一眼,算是感激?
昏暗的堂屋里,一项重大事件的决定权就这样落在了李景然妈妈,陈静,一名三十三岁的美迪集团空调生产流水线女工身上。
陈静常年在车间内工作,不见阳光的白色皮肤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在一种宁静的气氛中渐渐地汇聚成一条水流,又渐渐地扩展成一条大河,奔涌宽阔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水波。
“陈女士,你别担心,等想好了让李景然通知我。”温子渝起身告辞。
她刚踏出门槛,陈静突然冲出来拉住了她。
“温老师,就这样。我听你的,我同意。”
陈静满头大汗,眼光清澈如水,傍晚酒红色的烟霞倒映,把她的眼珠染成了棕色,一种好看的颜色。
温子渝拍了拍她的胳膊,冲她歪着头笑,简短地说:“好。”
两个女人似乎达成几亿级项目般的郑重其事。自始至终,那个男人没再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陈泽清坐在副驾,她把车窗缓缓降下。
初秋晚风,酒不醉人人自醉。
“开心了?”
“嗯。”温子渝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