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
得在她面前心情好。

    “你说的校企赞助和网球教育基金,真的有用吗?”陈泽清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不想这个,我想兜会儿风。”

    陈泽清识相地闭嘴。她静静地靠着车窗看向温子渝,今天的她也很不一样。

    她记忆里的温子渝一向骄傲冷漠,不会对人笑,也不会柔声细语。今天她却窥探到那人心里似乎还有一片柔软的地方,也许她未曾踏入过,又或许温子渝也从未对她敞开过。

    无论她怎样努力尝试,温子渝始终不肯吐露关于当年退赛的半个字,这让陈泽清耿耿于怀。她从后视镜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三年时间自己已大不一样,温子渝也是。

    陈泽清忽然想起那天在沐浴间里,她隔着老远但却清晰地听得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那股潮湿的热气不知从哪蒸腾出来,她的眼眶都被洇湿了。

    “你想我吗?”

    极度轻微的晃动,不注意根本觉察不到。更何况这辆SUV的魔毯悬挂技术滤震效果一流,此刻极速奔驰在夜晚的顺德大桥上,常人都放眼去观赏夜景,不会在意转瞬即逝的异样。

    温子渝不语,立刻一脚油门加速。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她的怀抱吧。她不敢再想,强迫自己提高注意力。毕竟她车上现在坐着国家现役运动员,世界女子网球WTA排名101的选手,很贵,她赔不起。

    一路狂飙,直到学校门口她才缓缓停下来,面色苍白。

    “送到车库吧,我不记得路。”陈泽清开口。

    学校不流行大厂加班文化,一到五点老师们都下班回家,车库里空荡荡,仅剩下几辆僵尸车和陈泽清的白色座驾。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车里。车库的感应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路上小心。”说话间,温子渝抬手去拉车门。

    陈泽清眼疾手快,侧身越过她按下车锁:“等阵,待一会儿。”

    又回到初始的沉默。陈泽清趁她不注意偷偷拧开音乐键,温子渝还没来得及拦下,熟悉的节奏就已响起。

    ——

    离别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

    谭咏麟——《讲不出再见》

    一时间,只剩下阿伦略带伤感的嗓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像是隐暗的秘密被人发觉,温子渝脸红得不知所措,正要伸手去关又被挡住。

    “我想听。”陈泽清的手握住她,很烫,又很用力。

    温子渝睫毛微微一闪,瞳仁突然失焦,任由自己放空。说不是有意未免太过虚伪,也许心里也期待着能跟她静坐一刻。那就...一刻吧。

    她一闭上眼睛,听觉和嗅觉就变得异常灵敏。

    车里出风口传过来Diptyque的浆果香薰味道,略微甜香,这是华兰送她的生日礼物之一。玫瑰和黑醋栗的果香味让她觉得头有点晕。温子渝不喜欢甜腻的花香,却钟情于粗枝大叶的柚子、佛手柑一类的柑橘果香。

    她听见心跳似乎因甜腻的空气跳得更快了,人类竟被一支小小的香薰拿捏。

    耳边忽然吹起一阵风,轻微的窸窸窣窣的风,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让人想起夏天傍晚的海。小时候她喜欢去海边,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时候,能闻到海水的咸湿以及一股沉闷的味道。一般那时就快下雨了。

    一阵温热倾覆,像黄昏点落的阵雨。她惊慌睁眼,余光瞄见那人也闭目养神。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像海岸的低气压提醒她晚来天欲雨。她轻轻打开车锁,正要起身下车。

    不料下一秒她就被人整个抱住,这次倒是清楚,陈泽清正歪着头看她。

    “你就那么想跑。”那人早已解开安全带侧身过来围住她,把她包裹在宽阔柔软的座椅里,进退两难。

    “这是学校。”

    “没人了已经。”

    “不行,你放开。”

    “我好累,”陈泽清突然说,“就待一会儿。”

    温子渝眉头紧蹙,察觉到一丝异样。

    上一次听“我好累”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她过往的记忆里,陈泽清仅有两次说到累这个字。

    一次是17年底集训期间两人各自分到别组训练,晚上回房陈泽清一把抱住她,靠在她肩膀上停了许久后哽咽着说:“子渝,我好累。”

    另一次是在日本打积分赛。那时候他们十九岁,刚从国家队转至职业训练,还停留在过渡期,体能与技术有诸多不适应,几场比赛打完人已筋疲力尽。

    回到酒店一进房间,陈泽清从背后抱着她,默默地倚着,她听见到那人微微抽泣着缓缓地说了句“好累。”

    “你怎么了?”温子渝努力克制着声线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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