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暑气未消,训练场里暴躁的空气几乎一点就着。温子渝对着这群小魔王,逐渐失去表情管理,跟着一块失踪的还有为人师表的耐心。
“张子恒,胳膊怎么了?”她注意到男生抬手时胳膊有点僵硬,反手发不出力,好几次抢拍击球点都很偏。
小孩明显身子怔了一下,双颊连带耳朵红起来。他没回头,继续跟队友对拉:“老师,我没事!”
张子恒身高1.68,因常年训练剃了寸头,皮肤又晒得黑,小腿肌肉线条尤其粗犷,是典型的爆发型青少选手。
“你停一下,换李涵上!”
温子渝少有这么严厉。她看张子恒在那呲牙咧嘴,不用问就知道他肯定偷偷加训了。
“你上周训练多久?”
“老师...”小孩还想狡辩,一个削球飞来,他伸拍反应不及,身体在惯性下踉跄出去。
温子渝见状冲上前欲拽他一把,额,忘记这小孩已经1.68了,自己根本捞不起来。张子恒在众人面前“咣当”一声跌出去老远,嗷一嗓子响彻云霄。
她扶着他站起身,不禁有些自责:“小心。”
小孩单脚跳着走到长椅坐下,红着一张脸冲她嘿嘿笑着。
脱下鞋袜一看,还好没扭伤。温子渝的脸色“唰”得沉下来:“让你停,怎么还打?老师的话也不听?”
她拿出保温箱里的冰袋递给他敷上。被陈泽清说过后,她转天就去买了便携保温箱。
张子恒被迎头批评,慌张得额上冒出一层汗:“老师,我真没事,你可别告诉我妈。”
“我问你,上周比赛回来怎么不给我看回放?”
温子渝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队员随俱乐部去参加青少赛,她一直都要求务必录像。一些队员日常训练和赛场发挥差距非常大,她经常需要仔细对比分析才能找到原因。
“......也没什么啦。”
温子渝抬手作势就要打他,张子恒机警地歪头:“老师,教练说很网球肘很正常,大家都有啦。”
“晚上视频发我,是不是邱教练给你加训太多?我跟他讲一下。”
“老师你别!”
张子恒拉着她发出哀嚎,也这么怕妈?温子渝看他右大臂到手肘处贴了两条黑色肌贴,肯定疼到遭不住了。
“你妈又让你加训?我不是说过你现在训练强度太大,不能这么搞吗?”
温子渝想到上个月特意提醒张子恒妈妈不要心急。国内最近有一股风气,很多俱乐部训练的青少年选手都有父母跟着,小孩进行大强度训练,到处去参赛拿积分,经常导致球员负荷过重受伤。
张子恒撇着嘴巴,将冰袋敷到右肘外侧,稚嫩的脸透出一股成年人的丧感:“你跟她说了也没用。我妈现在逼我去拿积分,她想签经纪公司。”
温子渝一听来气了,眉头拧成两支天津大麻花:“你不是说想去省队吗?”
小孩不禁眼角泛红,语气里带着委屈巴巴的哭腔:“温老师,我不想去国外,如果非要我去我就...我就不打了!”
“又乱讲。”温子渝看他情绪发作,拍拍他肩膀,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去跟邱教练说,今天你先不练了。青少赛有那么多选手,你也跟李景然他们讲讲。”
头疼。一个张子恒,一个李景然。
李景然的爸爸周一突然打来电话,非说不要女儿练网球了,没钱。
问题是他花屁的钱了。他女儿目前在学校都是温子渝带着日常训练,虽然开始得晚,但好在她领悟力强,发育期开始以后进步显著。
温子渝已经意识到单靠自己一人应付不了,她必须给李景然找个正规的俱乐部训练。无奈俱乐部的花费很高,温子渝一月工资才7500,就算是爱的奉献也负担不起。
下班后一路穿街走巷。李景然家在老城区的待拆迁区,这条连绵不断的百十米旧街道两旁坐落着高矮不一的破房子。很多旧宅的外侧红砖刷了白墙,时间一久,南方独特的潮湿从墙角慢慢渗入,深绿色、黑色的霉斑从地下蔓延上来,像是给那些建筑围了一层渐变色的纱。
什么纱,臭的。
温子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巷子里的路湿答答。也是,佛山总下雨。
李景然家就在一栋破旧的两层红砖小楼里,外面看起来仅有几米宽窄。房子背后有一条昏暗的街,后墙靠着个废弃的戏台子,上面堆满杂物。
李景然走在前面,她梳着齐耳短发,背着深蓝色的旧书包。13岁女孩正直身体发育期,身高已窜到1.65,只是看起来仍旧小小一个。太瘦了,温子渝叹口气。
“老师,到了。”李景然说完冲着屋里喊了一声,“爸爸?”
一个看着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瘦弱男子走出来。他的脸窄瘦如一条带鱼,面色有种不见天日的灰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