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她
    九月,南北燥热,总有故事发生。

    2014年9月,温子渝十六岁,初入国家队北京训练基地。她八岁开始练习网球,先是在广州某家俱乐部训练,后被启蒙教练安云州推荐至广东省队参与选拔,十四岁时成为省队的一名网球运动员。

    华兰觉得女儿文化课成绩好,不希望她走体育这条路。看着意气风发、跃跃欲试的女儿,她还是泼下了那瓢冷雨:“子渝,你非要去的话,妈妈也是有条件的。”

    温子渝稚嫩的眼神里却毫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华兰。她专注地缠绕着球拍的紫色手胶,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条件啊?”

    华兰的手上不停翻飞,批改文件并不妨碍她下达指令:“两年,给你两年,打不到国家队就回去念书。”

    她桌上永远摆着一大摞文件。温子渝小时候经常把那些资料拿来折纸飞机,每次都要挨一顿打再拆开来放好,屡教不改。

    温子渝缠好手胶,用力握了握,一脸心满意足。她不愿意抬头看她妈,只在心里憋着股气:“行。”

    去国家队代表着她可以离开广东,离开广东就可以离开华兰,也挺好。

    省队训练条件虽好,但也十分辛苦,温子渝经常累得直哭。可每次一看队友还在挥汗如雨,她立刻就弹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继续训练。

    当时她年纪尚小,很难说清楚为什么迷恋打球,她只觉得这种技术与力量的博弈让人全身神经都异常兴奋,她享受那种紧绷又极致爆发的感觉。后来再见到安教练,那位身高1.80的启蒙老师已很难再轻易击破她。

    安云州望向她时满眼都是欣赏:“你得去更大的地方打球,子渝,你现在可以了。”

    他多年前从国家队退役,很清楚这小孩的实力,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挥起拍来很有自己的想法。安云州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打网球的青少年很少,温子渝有优势,也有天赋。

    两年后,温子渝果然如约入选国家队。她从此要离开华兰和温成山,一个人去北京体育总局参加训练和比赛。

    进入总局基地,温子渝和来自上海的队友张琦分配在一间宿舍。女孩子们正属青春期,感情充沛,两个突然独立的小孩立刻变得亲密无间。

    网球区别于其他运动,大部分职业选手都有专属主教练。而国家队教练紧缺,基本是四人分配一位主教。温子渝和张琦的主教崔永亮看着面相严厉,她不由暗中发愁。

    按照要求,新来的队员都要参加统一的体能测试,也算是第一道关卡。温子渝的体能一直是弱项,就连小时候学网球的初衷都是为了改善身体素质。

    她刚进国家队时身高1.67,体重53kg,条件只能说差强人意。温子渝明显地感觉出自己和别人的巨大落差,在训练场上偷偷地观察着其他队员。

    当时体能测试是成人标准,温子渝在青少队时对发育并不太上心,加之省队教练紧缺,也无法关注到每个人。就这样,她在各种劣势之□□测结果以惨败收场。

    “体能太差了!”崔永亮频频叹气,眼里十万分不耐烦。

    她的自尊心立刻被拍得稀碎,满眼含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批评,那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女网队有二十几个人,陈泽清也在其中,她身高优越,站在队尾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温子渝的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之后勾勒出几笔山水写意。她的眉毛细细弯弯,眼睛又大又亮,鼻头轻轻翘起像只小猫,正咬着泛红的嘴唇,看起来挺倔一女的。

    陈泽清暗自品评:体型偏瘦,肌肉不够。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温子渝哇哇大哭,不料那人忍到最后,硬是没掉一滴泪。

    她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在省队时就听说有个叫温子渝的,打底线打得不错,她一直跃跃欲试。作为进攻型选手,陈泽清喜欢拉爆体力式打球,不怎么重视底线技术。奈何她在省队总没有机会遇到温子渝,之后又早一年来了国家队。

    训练结束后原地解散,大家三三两两离开。张琦换好衣服,一边擦头一边喊:“子渝,走啦!”

    温子渝把脸埋在毛巾里,冲她摆摆手:“你先走。”

    跟着人群大流走到半路,陈泽清一摸兜发现耳机忘在了训练场。她习惯观察别人打球时听音乐,通过节拍记住队友进攻节奏是她自创的某种非主流方法。

    下午四点半的训练场,早就人去楼空。她照常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直走到半米高的垫子附近时,隐约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

    “56、57、58...”

    那声音时断时续,像小耗子似的辨不清来处。陈泽清侧耳听了半天才估摸出个大概位置,她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过去,扒头一看,竟然是下午被狠批的那个队员,温什么来的。

    “你干嘛呢?”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温子渝吓了一跳,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她的双颊红扑扑的,湿透的运动衣紧贴在肩背上,眼里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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