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她胡乱擦着头发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书桌一角摆了一只小小的相框,照片里两个身穿运动服的女孩并排着大笑,身后青蓝色的瓦顶上落满了厚厚的白雪。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角落的电脑屏幕缓缓溢出一抹幽光,页面展示着2023年WTA年终总决赛积分榜,她一路浏览下去,在101卡片找到了那个名字。
ZEQING.
不赖嘛,温子渝都没意识到自己唇角弯起一道莫名的弧度。她点进最近的网页,看见陈泽清的采访照片,那人右膝缠着厚厚的医用肌贴,带了髌骨带,看起来不太妙。
还是老样子,击球落地外翻的毛病还没改好。再一看采访内容,她脸上极浅的那抹笑渐渐凝固起来,眉毛越拧越重,最后长吁了一口气。
周四上午,温子渝早早来到网球场。
网球部的固定教练仅温子渝和王朝一,两人各自负责一队。王朝一负责7号场地,他的队员大部分是初一新生,训练集中在基础训练,挥拍,脚法,大约三分之二课程左右时才会进行拉球对练。
温子渝负责8号场地,她的队员大部分是新学期升至初二的学生。初中生身体发育很快,初二的队员身高已普遍高出隔壁半个头。
早上一到,温子渝远远看见门口已经站了个人。她停下手里的推车,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陈泽清的右膝。
上周陈泽清穿了长裤,在众人面前遮盖了伤口。今天她穿着短裤,温子渝清楚地看到她膝下有条新的暗红色疤。同为运动员,温子渝自然明白那是什么。
和陈泽清分别之前,她已足够熟悉她的身体,哪处关节有旧伤,哪块皮肤有胎记,哪些位置容易淤青,甚至她耳后芝麻粒般的小痣,她也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新伤。
陈泽清听见动静回头,立刻眉开眼笑,一路小跑着过来打招呼:“我帮你吧。”
“脚踝好点没?”她问。
“你受伤了?” 温子渝也问。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却谁也没回应对方,场面一度尴尬。
走进8号球场大门后,温子渝索性把教具一放,自顾自地绕场慢跑热身。她手里拿着计数器,边跑边做着高抬腿。
上课时间是八点半,她经常七点多就到。一来提前做器具准备,二来复习上节课程进度以及准备本课教学重点,细分到个人她都有精细的训练计划。
陈泽清见她明显不想搭理自己,干脆大马金刀在长椅一坐,顺手捏起温子渝的教学记录册翻着。她边翻边笑,温子渝你真是一点没变,认真得过分。
以前两人一起训练时,温子渝喜欢录下全程之后反复观看。谁打得狠打得暴力她就录谁,人家不给录她就去找教练帮忙。
彼时温子渝属于防御型选手,那些擅长打暴力球的队友遇见她都怕得要命。她底线控球技术一流,陈泽清就经常被她滴水不漏、百炼钢成绕指柔的打法给打懵。
即使两人最浓情时温子渝也毫不留情面,陈泽清只能晚上回到住处,和她四目相对、委屈爆哭。
温子渝慢跑了两圈没听见动静,不禁起疑。那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一抬头,见陈泽清正漫不经心地指着她的教案,嘴里还念念有词。温子渝脸上泛起红气,隔着球网老远指她:“你干嘛呢?”
陈泽清扬着下巴嘿嘿一乐:“预习温老师的教学思路,怎么,不行?”
说话间温子渝已冲过来,一把将教案册夺回去:“没有允许就乱翻别人东西。”
陈泽清也不恋战,视线一路下延落在她脚尖:“脚踝好了吗就跑?”
“没事。”
温子渝幽幽地吐出两个字,之后却没有动作,像是刻意停着。阳光恰好斜斜打在她身上,耳后散落的垂发都被照得透明了。才跑了一圈她的脸就红起来,确实,也爱脸红。
犹豫再三,她终于板着脸问:“几时受伤的?”
“前一阵子。”
“啧,前一阵子是哪一阵子?”
温子渝眉眼间有几丝不耐烦,那颗眉上的小痣像阴天的鱼在水面跃上跳下。她转过身去轻轻甩动胳膊,绕着肩颈慢慢转圈,她绑头发的橡皮圈有点松,掉出来几缕细软的长发。
陈泽清盯着她的腰心里一动,那个轻快的背影和某些美好的旧日画面突然重合,让她很想冲上去抱她。她想问温子渝,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又为什么失联,这三年你到底在干什么。
可是她不敢。她还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失踪失联的是她温子渝。
陈泽清呆在那儿恍了几秒,讪讪地答:“前一阵...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