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渝,我没惹你吧?”
没、惹、你、吧。这四个字炸弹的引信,“呲、呲”地冒着火星子,温子渝的无名邪火立刻有了出处。她眼角泛着红,扭头喊道:“你耍我?”
迎头骄阳似烫人心。她脑子里无法抑制地回想起那天,她躺在担架上,视线里是一望无际的蓝,膝盖是锥心刺骨的疼,空旷的走廊里不停有人影闪过,可一堵无形的气墙隔绝了纷乱的嘈杂声,她像在看一场默声电影。
陈泽清拉住她的衣角,满眼不可置信:“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耍你,明明是你甩了我!”
眼看温子渝转身要跑,陈泽清执拗地不肯放手,只得顺着她的方向绕了半圈。不料那人左脚突然一滑,陈泽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你刚才跑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陈泽清看她唇角抽动几下,“扭到了?”
温子渝一把推开她:“你别管。”
她努力单脚跳着,移动到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弯下腰时没忍住“嘶”了一声,低头捏了捏脚踝。
陈泽清赶紧跟上去,语气间有几分嗔怪:“扭伤处理,基本功都忘了?”
“你能不能闭嘴,走就好了!”塑料布被戳破,“哗啦”浇下一盆冷雨。
温子渝心里的引信烧到了头,火药立刻引爆。休假清早的起床气,被领导利用的打工气,以及突然来袭的回忆里被默默抛弃的陈旧怨气,随着那层冷雨统统炸了出来。
“我给你看一下?”陈泽清站在长椅前,目光垂落在她脚尖上,手已跃跃欲试伸出。
温子渝的脖颈上淌下来几股汗水,不经意划过去。她爱出汗,以前每次训练打球必然大汗淋漓,最得意的就是跟陈泽清比谁的衣服更湿,一拧就拧出水那种。
出汗的人没说话,咬着嘴唇直皱眉。
陈泽清轻缓地脱下她的运动鞋,褪下袜子后露出两条蓝色肌贴,其中一条从足跟绕到前踝打了个“8字”形,可惜没打成直角,压根起不到固定作用。
“打了肌贴,之前就扭了?”陈泽清歪头一笑,抬头看向她,“打得好烂。”
“你...”温子渝迸着火剜了她一眼。
“好好不说,我不说了。”
温子渝抿住唇角深呼一口气,她应该现在就站起来走,撑着这只痛脚走,一直走,走得远远的,绝对不要再被陈泽清追上。只是...
只是陈泽清干燥柔软的手此刻握住她的脚踝,像是千斤沉重的锁链把她牢牢地困住。
一别三年,陈泽清已是国内网坛职业一姐,网协大小项目都上赶着借她三分名气。而她,她温子渝不过是一只落败的大公鸡,放在广东煲汤都没人要。
没意思,真没意思。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根本不想再动弹。
那人捏着她的脚踝左右检查,轻轻按压时有一股阵痛袭来,温子渝却忍着一言不发。她眼神呆滞地盯着陈泽清,一头棕色的蓬松自然卷长发束起,藏住了头顶的那个小小发旋,浓眉之下一双明亮狭长的眼,鼻梁微微高耸,嘴巴有一点平,大部分广东人会有的基因。
这张脸她闭着眼就能想起来,根本无需多看。在无数个夜晚,她脑子里浮现着这张脸,清晰地飘在虚浮的半空,陪伴她失眠,也陪伴她入睡。
“上来。”
温子渝无动于衷。
陈泽清看她执拗地歪着头,只好语气放缓:“你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不然只能抱你了。”
阳光好刺眼,温子渝脑子发懵。视觉被阳光压制,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她闻到陈泽清身上飘来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其实刚才那人蹲下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是一种很新的味道,不属于他们共同记忆里的味道。
温子渝从这味道里醒过神,语气恢复了“温老师”的平静淡漠:“待会儿就好,我没事。”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陈泽清又问。
“不用。”
被怼得哑口无言,陈泽清的胸口堵了十斤碎石,而且还是先挨了大锤那种的碎石,噼里啪啦爆裂声不绝于耳。她把地上的绶带捡起,掏出手机:“温老师,作为对接人加个联系方式OK吧?”
“随便。”
温子渝背身递出手机,看都不看一眼。光里有风,把她散落的发梢轻卷起来吹到耳后,有种刚烘干的毛绒般的温软。
陈泽清忽然痴痴一笑,这场景倒有点似曾相识。她耐着性子压平嘴角,打开手机扫码:“晚上把课表发我,下周开始,每周一次。”
看她不想说话,陈泽清又摇头苦笑:“下周上课前,你不要再扭到了。”
不明白,想不明白。
陈泽清快把脑袋想炸了,温子渝她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当年是自己被无情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