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渝收拾完球场,又环顾一圈确认没落掉东西,正要推起网球推车往外走时手机响起来。
“温老师,请来办公室一趟。”
空气里一阵隐形的能量波原地爆发,把温子渝震了三震。她不耐烦地撇着嘴角,强压下无名邪火。又他!这个该死的光头王什么时候才退休!
干不下去,一点儿都干不下去。
“又搞咩嘢!”
温子渝嘴上嚣张,结果挂完电话还是去更衣室换了套干爽运动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办公大楼去了。
“王部长,你好。”
她站在门口瞄了一眼,王世光正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嘬茶。一看这架势,他肯定又想到什么自以为是的绝妙项目了。创新就创新,能不能别每次都搞网球部。烦。
温子渝三年前因大赛受伤退役,回乡后入职这间试验中小,在初中部任教体育老师。当时她身心遭遇重创、复出无望,几番挣扎后终于妥协,决定就在这佛系摆烂、混吃等死。
结果哪知阴差阳错,在部长王世光一系列创新项目的迷之操作下,她竟然肩负起培养本市网球后备人才的重任。真是谢谢他,和他全家。
“温老师,快请坐请坐。”
“王部长,到底什么事?”
温子渝语气里隐隐克制着不满。她满脑子都是昨天跟华兰吵架的事,她妈非逼她去相亲,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此时的青年教师头顶一团怨气升腾,浓度赛过新春游神街道上的烟雾缭绕。
王世光放下烫口的茶杯,一脸褶子笑得比狗不理包子还艺术三分:“温老师,我刚发你手机,上面下来个文件,最近咱们佛山嘛,在搞网球教育示范校区,网协那边嘛,特地请了个特聘教练来合作交流。”
“什么特聘教练?”
温子渝的右眉毛上方有一处米粒大小的痣,拧眉时那颗青色小痣好似在波浪线上游泳的鱼。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光头王】头像上的红点。
光头王继续:“这个人嘛,是现役网球运动员,网协为了咱们佛山网球人才...”
温子渝棕色的瞳仁突然失焦,眼前的手机画面模糊成一团白绿色旋转的陀螺,冲着她直直地横碾过来。她身体微微发抖,随即渗出一层冷汗,压根儿没听清光头王说的话。
“部长,我知道了。”她敛起眉目间的兵荒马乱,迅速按住文件点击“保存”,调整了下表情冲他点点头,“家有急事,先走一步!”
光头王低头喝口茶的工服,再一看人早没影儿了。嘿!臭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温子渝仓皇地逃出办公室,沿着旋转楼梯一节节飞奔而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白瓷红砖墙面逐渐扭曲、变形,干爽的运动衣再度被汗水浸湿了。
忽然!突如其来的撕裂疼痛从脚踝传至大脑神经,她一个急刹,伏在栏杆上大口喘气。
靠,差点崴脚。
她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一路丢了魂儿似地走到地下车库。人立在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下,路面翻起的尘灰在光束里忽隐忽现。借着灯光有序的节奏,她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启动车子,安全带自动收紧把她妥帖地包裹在宽阔的靠背里。她的身体微微一震,睫毛闪了闪,本能地产生一丝回忆。
她妈买这辆黑色宝马X5时她死活不想要,在学校上班代步车低调为先,但华兰根本没征求她的意见就让她直接去试驾。上车启动后,安全带自动收紧把她吓了一跳。
笑容可掬的销售马上解释说:“女士别担心,我们宝马车系都是这样的,安全带自动收紧功能带给乘客一种安全感,被包裹保护的感觉。”
是吗,被包裹保护的感觉。很像那个人的感觉。
她的心率再次不受控地上升,运动手表发出一阵嗡鸣提示,震得她不耐烦地重重按下。大脑试图忽略一些冗余陈旧的碎片,无奈那个名字在红头文件的第二排,挥之不去。
陈泽清,你想干嘛,耍我?
佛山突降小雨,温子渝开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听几句本地音乐广播电台。潮湿的街景把经典的粤语老歌染上一种莫名的怨诉,奈何天气和电台都这么搭,不是你失恋就是我情伤,咱真没别的可唱了是么。
转过中山大街时,她在一间烧鹅店门口停下。店门口的朱漆的牌匾经过长年累月的果木熏染,渐渐地蒙上了层暗红色,看起来很有种岁月和坊间共同认证的百年老店气质。
“张叔,麻烦切半只烧鹅。”华兰爱吃烧鹅,温子渝决定道歉。
进门之后,偌大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温子渝把烧鹅放在桌上,看见书房透出来一道微光。
“老豆?”
“女仔回来了,”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