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缨闻言,从名册中抬起头,将一杯温茶推到杨柯手边:“歇息会吧。”
杨柯头一回见她举动如此温馨,惊得从椅子上撑坐了起来,干咳一声,见她视线仍停在名册上,也就放心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刚咽下喉中的茶水,杨柯便瞧见李福瑞款款从门外进来:“杨大人,陛下召见。”
两人都是一怔。杨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朱缨率先反应过来,起身问道:“李公公,陛下此时召见,所为何事?”她目光捕捉到李福瑞进来时,视线在那块“鹊桥司”的木牌停留了一瞬。
李福瑞收回目光,转向杨柯,微微躬身道:“回朱大人,正是杨大人这……新政之事。杨大人,陛下等着呢,您先跟咱家去一趟勤政殿吧。”
杨柯和朱缨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朱缨抚了抚她的肩头,低声道:“无妨,细则我已和她们初步对好,后续章程也理出了头绪,应该没有问题。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
杨柯点点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低头捋了捋微皱的官袍,定了定神,跟着李福瑞往勤政殿的方向去。
望着杨柯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朱缨脸上的镇定也渐渐褪去,忽然,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想起一事,脸色骤然一沉,立刻对身边一个小宫女道:“糟了!快去值房,通知公孙大人!就说,鹊桥司事,陛下召见杨柯,恐有波折,请公孙大人速做预备!要快!”
“是!”小宫女被朱缨骤变的脸色吓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提起裙摆,便飞快往外奔去。
香炉青烟袅袅,御书房内沉静肃穆。
杨柯立于冰冷的金砖地上,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莫名地发慌。皇帝召见来得突兀,听李公公的语气与上回明堂火珠一事尤为相似,她这一路走来,始终心神不宁,但左思右想,自己近日的行径又实在没什么可指摘的。
皇帝正背对着她,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屏风前,“杨柯。”
“臣在。”杨柯屏住呼吸。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下一刻,他猛地将一叠奏章狠狠掼在杨柯面前的地上!
“砰!”纸张四散飞溅,刮过杨柯的脸颊,留下细微的刺痛。
“看看!好好给朕看看!这就是你给朕办的好差事!”皇帝的怒吼如同洪钟震响,颤得杨柯耳膜嗡嗡作响。但她实在疑惑,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让皇帝如此失态。
杨柯俯首跪下,恭敬道:“陛下息怒!臣……臣惶恐,不知所犯何罪?”
“不知所犯何罪?”皇帝冷笑一声,踱步上前,目光如冷电,“新政,你心心念念的女官婚配新政,才开了个头,就给朕捅了天大的篓子!”
杨柯霎时僵在原地,脑中骤然一片空白。她虽不按既定规矩办事,但明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反复核查,怎会捅出篓子?
“臣推行新政,恪尽职守,绝无……”
“绝无?!”皇帝厉声打断,一脚踢开脚边散落的几份奏章,“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个叫方明越的女官,出宫不过三日,就被夫家发现她入宫前已有私情,甚至珠胎暗结!如今她夫家告上衙门,口口声声说我大夏宫廷藏污纳垢,尽是些不洁之妇!”
皇帝深吸一口气,扔过来另一张纸,“还有这个张氏,入宫才不过三年,是你让她入选的吧?她家人仗着是宫中女官亲属,在外强买民田,逼死人命!弹劾的折子都堆满了朕的案头!”
皇帝气得笑了出来:“杨柯,当初韩云逍被朕处死,你指责朕不够容纳人才,你倒是给朕打了个好样啊!你替她遮掩,压下此事,如今她也在首批名单之内!这就是你所谓的‘严格考核’?!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公正’?!”
皇帝每说一句,杨柯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这些名字,这些情况,她并非全不知情,但方明越是萍儿力荐,言之凿凿其才华横溢;而那个张氏,调查家世时萍儿称其为清白贫苦,放宽标准反倒可显新政仁厚……可为何如今却迥然两幅模样?!
“陛下!这些……这些情况或有隐情!”杨柯仰起头来,试图大声辩解。
“隐情?!”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大的隐情就是你杨柯!滥用职权!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皇帝从龙案上抓起另一份卷宗,狠狠摔在杨柯身上。
杨柯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委屈,伸手捡起每一张纸。翻开第一页,她的双手骤然冻住。
几份放宽标准的申请,不仅由她亲笔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