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姻
    隔天一早,杨柯兴致冲冲地赶到尚书局,吭哧吭哧地从角落里拖出一张足有两人长的闲置书案,“哐当”一声摆在正厅中央。视线一扫,从旁边值房的窗台上抓来一张靛青色的桌布,大臂一挥,“唰啦”往案上一铺,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刻着“问询处”三个字,郑重其事地往桌案前沿一戳,紧接着,又不知从哪儿搬来个板凳,麻利地往上一站,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宣布道:“诸位,陛下金口玉言,咱们的女官婚配改革,今日正式启动!”她伸出大拇指,点了点身下临时拼凑的司令台,“从此刻起,这里!就是咱们的鹊桥司!”

    原本伏案凝神的众人惊得纷纷抬头,脸上又是惊诧又是好奇。

    “嚯!是杨柯!”

    “就是她!在御前为咱们求来的恩典!”

    “鹊桥司?这什么名字呀,跟媒婆铺子似的。”

    “喂!你小声点!诶,这么说,我们往后是不是真能出宫寻个如意郎君了?”

    “咳咳!”一直双手抱胸、静静旁观的朱缨终于忍不住提醒,“杨柯,你慎言啊,这是关乎宫规礼制的大事,怎能儿戏地叫‘鹊桥司’?”她拈起小木牌,指尖嫌弃地避开毛刺,看着上头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眉头习惯性地蹙了起来,“这不会……是你昨夜用小刀刻上去的吧?拜托,尚书局不是过家家的地方。还有,陛下虽允了新政,但政绩优异如何界定?特殊贡献又作何解?这些你都想好了么?”

    “哎呀,朱缨姐姐!”杨柯从板凳上轻盈跳下,笑嘻嘻地凑过去,一把挽住朱缨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咱们先搭个架子,具体细则,边做边完善!你看——”她从袖中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小糖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名字,“这是我的战果!”

    朱缨满脸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花东西,听她继续道:“这两日我微服私访,就是找各位姐妹们喝茶聊天,悄悄记下的呼声最高、也公认最能干的几位。她们呐,就是咱们的活标准!”

    朱缨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杨柯!名录登记需用正式黄册,按品级、入宫年份、所属司局分门别类归档!你怎么能用点心糖纸?!此等做法,不合规制,易生混乱,更易遗失,简直是胡闹!”

    杨柯浑不在意地拍了拍她肩膀,道:“放心放心!萍儿——”

    “哎!来啦!”一个穿着嫩绿色宫装,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的姑娘跑了过来,正是那日递给杨柯卢府糖蒸酥酪的小女官萍儿。这几日萍儿跟着杨柯四处奔走,偏生性情又与她格外投契,不知不觉间,倒成了她身边半个得力小帮手。

    杨柯一把揽过萍儿小小的肩膀,将她推到朱缨面前,得意洋洋道:“朱缨姐姐,你看,有我萍儿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朱缨目光在杨柯和萍儿之间扫了个来回,嘲讽道:“嗯,一个杨柯,一个‘小杨柯’,有你们两个珠联璧合,我确实放心得很!”

    萍儿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更甜的笑意,只看向杨柯问道:“杨姐姐,什么事呀?”

    “快,帮我把这些宝贝上的名字,誊到朱缨姐姐要求的正式黄册上去!要工工整整,一个不漏!”她把糖纸塞给萍儿,顺手习惯性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发髻,“写完了,有赏!”

    “真的?”萍儿眼睛瞬间一亮。

    “当然!你跟着我探访了这几日,功劳不小,自然有好东西给你,”杨柯冲她眨眨眼,卖了个关子,“等你抄完,就告诉你!”

    “好!”萍儿忙不迭点头,捧着那叠宝贝糖纸,立刻跑到旁边的小案上,铺纸研墨,小脸绷得紧紧的,拿起笔,一笔一划地誊写起来,专注得可爱。

    朱缨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罢了,摊上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下属,还附赠个小的,她除了捏着鼻子尽力兜底,还能怎样?

    “诸位姐妹!都听好啦!”杨柯又跳上了板凳,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凡是年满二十五,或是自觉政绩优异、满足要求的,现在、立刻、马上!来这申请出宫!别客气!”

    众人纷纷从位子上起身,脸上压抑不住的雀跃,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杨大人,年满二十五就行?虚岁可不可以呀?”

    “我入宫七年了!经手文书无数,算不算优异?”

    “杨柯!我……”

    叽叽喳喳、嗡嗡作响,女官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杨柯被挤得晃了晃,哭笑不得地扬起手:“停!停!各位,排队,一个一个来!别急!都有份儿!”

    “我先!”掌籍司的司籍陈玉挤到最前,“咚!”她怀中那摞与她下巴齐平的卷宗跌了满桌,顶上的几份直接劈头盖脸地冲杨柯头顶砸了下来。

    “杨大人!下官申请首批出宫!依据新政细则第三条第二款:‘政绩优异者,可酌情放宽年限’。下官入宫八年,经手文书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六份,连续五年获评‘甲上’!此等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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