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她低呼一声,赶紧蹲下身去捡。这本“好事本”是她藏了快两年的秘密,从高二第一次在图书馆撞见宋景栖开始,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动、偷偷记下的瞬间,全写在里面。
风偏在这时添乱,最上面几页被卷得飞起来,打着旋儿飘向走廊尽头。齐茗慌忙去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页擦过一个穿白衬衫的衣角,落在那双干净的白球鞋前。
那双脚的主人顿住了。
齐茗的心跳瞬间卡在嗓子眼。她认得这双鞋,认得那截卷起来的袖口露出的小臂,更认得这人转身时,眉峰微微蹙起的样子——是宋景栖。
他正用指尖捏着那张纸的er(角),目光落在上面,眉头皱得更紧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齐茗甚至能看清他捏着纸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的浅白。
纸上写的是高二开学第三周的事:“9月21日晴宋景栖今天帮后桌捡起了掉的书,动作很快,没说话就走了。原来他不是完全冷漠呀,像只嘴硬的小刺猬。”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刺猬,背上扎着本书,旁边标着个“宋”字。
齐茗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想冲过去把纸抢回来,脚却像被钉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景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训斥人,“难怪数学考不好。”
这句话像根小针,轻轻扎了齐茗一下。她知道自己数学差,上次模拟考只考了62分,还是宋景栖把错题本借给她,才勉强弄懂了几道大题。可他怎么能说这些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明明是她藏了好久的、亮晶晶的心事。
委屈混着羞愤涌上来,齐茗的眼眶有点热。她别过头,蹲下身继续捡散落在地上的纸页,手指因为慌乱而有点抖,好几次都抓空了。
风还在吹,又有两页纸要飘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手比她更快地伸过来,稳稳按住了那两页纸。
齐茗愣住,抬头看见宋景栖蹲在了她身边。他没看她,只是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捡起散落在各处的纸页,动作不算快,却很稳。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眼里的情绪,齐茗只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和下颌线清晰的弧度。
他捡纸的样子很认真,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有一页纸卡在楼梯扶手的缝隙里,他甚至屈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纸勾出来,生怕弄皱了边角。
齐茗看着他的动作,刚才的委屈突然就散了。她想起本子里写过的:“宋景栖帮同学修自行车,手被链条蹭黑了也没吭声”“他给流浪猫喂火腿肠,蹲在地上等猫吃完才走”,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真的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温柔。
“捡好了。”宋景栖把所有纸页理整齐,叠成一沓,塞进她怀里。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触电似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谢……谢谢。”齐茗把纸页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兔子,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宋景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比齐茗高出一个头还多,齐茗抬头看他时,正好撞见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扬着,不是平时那种没表情的样子,而是带着点浅浅的、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弧度,像被风吹起的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那弧度很快就消失了,快得让齐茗以为是自己眼花。他已经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着,背影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帮她捡纸、甚至偷偷笑了一下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齐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站起身。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页,突然发现最上面那页的空白处,多了个小小的笔迹——是宋景栖的字,很工整,写着“错题本借你,下周还”。
风又吹过来,卷着香樟叶掠过她的脚踝。齐茗突然捂住嘴,没忍住笑出了声,右边的小酒窝陷得深深的。她把纸页小心翼翼地塞进本子里,紧紧抱在怀里,往教室跑。
阳光落在她蹦蹦跳跳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仿佛还残留着宋景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是橘子味的,像这个有点莽撞、却格外温柔的下午。
回到教室,齐茗把本子锁进课桌抽屉,却忍不住又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9月15日风很大
1.好事本被风吹散了,幸好被宋景栖捡到了。
2.他说我写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帮我捡了所有的纸,还把皱了的页捋平了。
3.我看到他笑了,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