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心
孔,突然想起以前宋景栖帮她讲题的样子,他总是说“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笨蛋”,语气嫌弃,指尖却在草稿纸上画得格外认真。

    放寒假时,夏晚带了个消息:“周野说,有人在深圳看到个跟宋景栖很像的人,在电子厂打工,头发剪得很短……”

    齐茗当天就买了去深圳的火车票,硬座,二十多个小时。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枯黄变成浓绿,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们在跨年夜的合照,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电子厂在郊区,围墙很高,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

    齐茗问了好几个工人,都说厂里没有叫宋景栖的,“倒是有个姓苏的,跟你描述的有点像,不过上周辞职了”。

    她在厂门口等到天黑,冷风灌进单薄的外套,手指冻得通红。

    保安过来赶她,说“小姑娘别等了,这里人来人往的,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

    齐茗点点头,转身离开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告别,真的是悄无声息的,没有拥抱,没有再见,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解释。

    一年后,齐茗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

    还是那个专业,还是那座城市。

    她站在复读班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抽出新芽,突然觉得,或许她该往前走了。

    她把那些画着宋景栖的速写本,还有那只海螺,一起装进了一个旧箱子,放在衣柜最深处。

    脖子上的贝壳项链却没摘,扇贝坠子贴着皮肤,像块长在身上的胎记。

    开学那天,夏晚来送她,帮她把行李搬上火车。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夏晚抱着她,声音有点哽咽,“别总想着过去了。”

    齐茗点点头,看着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慢慢倒退,像场漫长的告别。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早就注销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删除键。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消失的。

    扔掉旧手机,拉黑老朋友,甚至可能改了名字,换了发型,就是为了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她往前走,逼她去过没有他的生活。

    A大的樱花真的很美。

    齐茗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花瓣落在画板上,像场温柔的雪。

    她终于开始画画了,画校园里的猫,画图书馆的窗,画傍晚的操场,却再也没画过那个少年的背影。

    有次去海边写生,她看到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在教小女孩吹海螺,姿势跟宋景栖当年教她的一模一样。

    齐茗的画笔顿了顿,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眼里却有点湿。

    她慢慢站起身,往回走。

    海风拂过她的长发,脖子上的贝壳项链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没有痕迹,没有消息,只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闻到薄荷味,看到白T恤,听到某首老歌时,心里会突然疼一下,像被扇贝的棱角轻轻硌了一下。

    齐茗抬手摸了摸项链,阳光透过扇贝的纹路,在锁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颗不会融化的星星。

    她知道,她或许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但没关系,她会带着这颗星星,好好走下去,走到足够远的地方,远到能把那些想念,都轻轻放下。

    只是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宋景栖,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空荡荡的,没有回音。